“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巴根连连磕头。
陈彦又转向苏布德:“家里现在还有什么困难?”
苏布德抹着眼泪:“罚没了一半家产,牛羊少了,帐篷也破了……但最难的,是孩子们。其他孩子都不跟他们玩了,说他们的父亲是叛徒……”
陈彦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袋银子——大约五十两,放在桌上:“这些钱,拿去修补帐篷,买些过冬的物资。另外,我医帐那边缺两个帮忙晒药材的学徒,让你的大儿子和二女儿明天过来吧。工钱按王庭的标准给。”
苏布德呆住了。她本以为陈彦是来问罪的,没想到是来送钱送工作的。
“陈……陈老板,这……这使不得……”她又要跪下。
“拿着。”陈彦扶住她,“孩子是无辜的,不应该因为父亲的错而受苦。但你要记住,这份工作是他们自己挣来的,不是白给的。做得好,将来还有机会;做得不好,我一样会辞退。”
“是!是!谢谢陈老板!谢谢陈老板!”苏布德泣不成声。
从巴根家出来,围观的百姓眼神已经变了——从好奇和戒备,变成了复杂和……一丝感激。
第二个探望的,是一个被处决贵族的遗孀。
那贵族叫阿古拉,是兀良哈部落的一个小首领。他没有自首,是被揪出来的二十三人之一,已经死在了石刑下。他的妻子乌兰带着三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四岁。
陈彦来到阿古拉家时,帐篷外挂着白色的丧幡。乌兰穿着一身黑衣,眼睛红肿,看到陈彦时,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
“你来干什么?”她声音嘶哑,“来看我们孤儿寡母的笑话吗?”
“我来送些东西。”陈彦让随从抬进来几袋粮食、几匹布,还有一箱过冬的炭火。
乌兰冷笑:“用我丈夫的血换来的东西?我不稀罕!”
“这些东西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陈彦平静地说,“阿古拉犯了死罪,这是事实。但孩子要吃饭,要穿衣,要过冬。你恨我可以,但不要拿孩子的命赌气。”
乌兰看着那三个瘦小的孩子,嘴唇颤抖,最终颓然坐下,捂着脸痛哭起来。
陈彦让随从把东西放好,然后走到最大的那个男孩面前。男孩十二岁,名叫巴特尔(与草原大王子同名),眼神像狼一样凶狠,死死盯着陈彦。
“你恨我?”陈彦问。
“恨。”男孩咬牙,“你害死了我阿爸。”
“你阿爸不是我害死的。”陈彦说,“是他自己选择了背叛,选择了死亡。我给了他机会自首,他没有抓住。”
“那是你们设的圈套!”巴特尔吼道。
陈彦蹲下身,与男孩平视:“如果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继续恨我,然后带着你的母亲和弟弟妹妹在仇恨中饿死冻死;或者放下仇恨,接受我的帮助,让你母亲和弟弟妹妹活下去,将来也许还能有机会为你父亲正名——你选哪个?”
男孩愣住了。他毕竟只有十二岁,这个选择题对他来说太难了。
“你父亲犯了错,但罪不及妻儿。”陈彦继续说,“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王庭的学堂正在招生,平民子弟也可以入学。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推荐你去。在那里,你可以读书、学武、学医术,将来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我……我要报仇!”巴特尔倔强地说。
“报仇?”陈彦笑了,“向谁报仇?向我?还是向萧霸主?巴特尔,你父亲死后,你的家族地位一落千丈。如果你真想报仇,最好的办法不是拿着刀来找我们拼命——那样你只会和你父亲一样死得毫无价值。而是好好活下去,变得强大,强大到有一天,你能站在我们面前,堂堂正正地问一句:‘当年我父亲的事,真的没有冤情吗?’”
这话说得巴特尔彻底愣住了。
“当然,也可能没有冤情。”陈彦站起身,“但你至少要有能力去查证,去判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除了仇恨,一无所有。”
他最后看了乌兰一眼:“东西我留下了。想通了,就让巴特尔来找我。学堂的名额,我给他留三个月。”
一整天,陈彦走访了十七个家庭。有自首者的家,也有被处决者的遗属。每家的情况不同,他的处理方式也不同——有的给钱,有的给工作,有的推荐孩子去学堂,有的帮忙联系远方的亲戚。
随行的影刃队员从一开始的不解,到后来的敬佩。他们看到,那些原本充满仇恨的家庭,在陈彦离开时,眼神变得复杂,但至少不再有杀意。
傍晚时分,陈彦回到医帐,累得几乎站不稳。塔娜早就等在那里,一见他回来,立刻端上热奶茶。
“陈哥哥,我都听说了。”塔娜眼睛亮晶晶的,“你去看了那些叛徒的家人,还帮了他们。王庭里都在说,你是菩萨心肠。”
陈彦苦笑:“我不是菩萨,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但萧霸主说你是妇人之仁。”塔娜小声说,“刚才他来过,脸色不太好。”
正说着,帐帘被掀开,萧衍走了进来。他果然脸色不佳,但看到陈彦疲惫的样子,又缓和了些。
“塔娜,你先出去。”他说。
塔娜吐了吐舌头,溜了出去。
帐内只剩两人。萧衍在陈彦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说你软弱吗?”
“知道。”陈彦喝了口奶茶,“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萧衍说,“我好不容易树立的威信,被你一天就削弱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