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正郇的拐杖晃了一下。
“难道不指着他,指着你吗?”梁述质问道。
霍正郇扶正拐杖,噤声,一时不知说什么合适。
气氛凝重。
霍舟行仰头,凉意滑过他病白的颊,“阿述,对不起……”
二十五年里,霍舟行在清醒地作孽。
他想摸摸襁褓里傻笑的可爱弟弟,可双手变成掐人凶器;想对梁述讲几句恋人间的情话,出口化为恶语相向;想抱抱梁述,伸臂却是重拳……
霍舟行是一枝温和水仙,对这个世界没有恶意。
除了梁述,他其实无欲无求,并不想争抢什么。
霍舟行唯一的念想,做个普通人,和梁述养一只猫,窝在有风、开满茉莉的小院,梁述弹琴,他浇花。
天不遂如人愿。
霍舟行的良善、理想,在蛊虫啃咬里破碎。
蛊虫压抑他的仁性,控制他暴敛、暴怒,出手伤害他的亲人、爱人。
霍舟行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心牢,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听见他歇斯底里地说不,没有人知道他抗拒、一次次嘶吼,他也道不出这万般无奈。
梁述态度坚决:“我不接受道歉。”
霍正郇苦口婆心,“小行本性不坏,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受蛊虫控制,他不是故意的。”
梁述声音提高几个调,情绪陡然激亢:“没死你全家,说的这么轻飘飘,他天生被种蛊是可怜,”
“难道因为他可怜,情有可原,我受过的伤害就会消失,我死去的亲人就都能活过来吗?”
“人总会犯错,小行终究是你男朋友,你应该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好好补偿你。”霍正郇劝道。
施害者无罪论,荒谬、荒唐。
梁述高声:“我给他机会,谁又给我父母、小姨小姨夫重活的机会?”
霍正郇安静了。
徒增无妄之灾,丧失清白无辜的生命,梁桧夫妇和胡洮夫妇,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一句[人总会犯错],便想罔顾四条人命,轻易抵消所有。
天底下没有这等便宜事。
装人类太久,8751险些忘了,他来自凶险的雾斯海,海洋生物睚眦必报。
梁述丝毫不妥协,怒吼:“我告诉你,霍舟行错就是错,我不会和解,也不会原谅!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霍舟行愧疚:“阿述,我会对我的行为负责。”
“那你马上去死。”梁述掷地有声。
闻言,霍舟行的心颤疼,比蛊虫蚀咬还疼。
他的少年,眼里没有一丝丝爱意、留恋,用着最乖巧的脸,对他说最狠的话。
梁述是霍舟行的世界中心,此时此刻,他的世界坍塌,慢慢成为一片废墟。
“好,我听阿述的话。”霍舟行很轻柔地说,仿佛随时碎掉。
接着,他稍稍扭头,用港语叫唤霍舟砚:“砚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