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经入秋,霍舟砚鼻息仍有淡淡海风味萦绕,交掺着缕缕香根草香。
有些时候,简陋也不见得多糟糕。
电瓶车慢慢悠悠,穿过长巷,停到一处只有本地人知晓的古式旧戏楼。
梁述领着霍舟砚进入戏楼,班主笑脸相迎,热情招待上了茶水、茶点。
“等我一下。”
梁述留下这句话,急匆匆跟班主进了后台。
悠扬笛声起,戏台上,帷幕徐徐拉开。
梁述没上妆,戴着九龙冠,身穿黄绿戏服出场。
戏曲腔起,唱的是昆曲——《长生殿·哭像》,曲牌[端正好]。
“是寡人昧了他誓盟深,负了他恩情广,生拆开比翼鸾凰,”
“说甚么生生世世无抛漾,早不道半路里遭魔障……”
高台上,霍舟砚瞳孔聚焦,心脏停滞几秒。
这声音无比熟悉,是他梦里的那道声音,分毫不差……
他开始环视这座戏楼,这座戏楼,亦是他梦里的样子。
就连他坐的这个地方,都是那个军官坐的位置,甚至桌子上的纹路也一模一样。
怎么会如此巧合?
梁述怎么会知道他梦里的事?
细思极恐。
梁述到底是谁?
他自己又是谁?
戏腔声余音绕梁,霍舟砚眺望戏台,脑海闪过一帧帧画面,梦中那个戏子始终朦胧的面纱揭开,跟台上梁述的脸重叠。
他骤地站起来,打翻热茶,疯魔般跑向戏台。
戏曲声停歇,梁述本分杵立原地,安静等待霍舟砚来找他。
霍舟砚双手扣上梁述肩膀,情绪陡地失控,狠狠攫他羸弱的肩,“说,你是谁?”
梁述莫名红了眼,“对不起,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
霍舟砚的手移动到梁述脆弱颈部,暴躁扼住他的喉咙,“你到底是谁?”
那个梦折磨他精神不宁,明明霍舟砚不认识梦里的戏子,每每梦到却总会心脏绞疼,一夜又一夜辗转失眠,痛苦难耐。
忘也忘不掉,想也想不起,刻骨铭心,像一只被线控制的风筝,扯不断理不清,就这么苦苦纠缠消耗。
霍舟砚讨厌所有无法掌控的东西。
梁述没有反抗,冠帽重重砸向台面,婆娑的泪无声沿着鼻根坠落,洇湿戏服白领。
beta安然闭上眼睛,这条命本就是霍舟砚给的,他想如何便如何。
梁述面色逐渐惨白,气若游丝,浮现死相。
头顶上方的强光灯晃了晃,刺进霍舟砚阴鸷的黑眸,他看向自己的手,意识到干什么后,火速松开。
梁述无力倒下,霍舟砚瞳孔缩紧,在他头骨即将撞到台面那瞬,先一步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