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所以你才在那幻境里,告诉了我另一句话——”
“长生愿,摧心性。误轻信,硕鼠近。以吾身,换卿命。此心恨,无绝期。”
“你们还记得看到那玉杯时,闫老说过什么?”
李兰溪在她身后,答道:“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纪彤颔首:“一次或许是巧合,但是四次都如此,恐怕就是故意为之了。”
“于是这些线索的指向,最终落在了,衰老和长生之上。以及,一个追求长生不老的人。”
“闫文贺。”纪彤突然定定看着这苍老的男子,目光中带着无声的谴责,“我猜在你的梦境里,你也见到了一个红衣女子和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孩,对么?”
“你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
闫文贺此时才是真正的面如土色,抖似筛糠。原来的清矍之气,荡然无存,立刻显出了佝偻老态。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果然精彩!”任玉则露出了满意的模样,似乎十分尽兴,“不过你能不能猜到他究竟干了什么呢?因为小可看闫老年纪大了,如今精神不佳,恐怕是没法自己承上罪供的了。”
纪彤却没答应:“平铺直叙,就没有意思了。不如我们换一种玩法。”
“你还想玩交换游戏?吃过一次亏了,小可不会再轻易上当了。”任玉则本来已经忘了,此时又想起来刚刚被她点穴制住的丢人相,立刻连连摇头,居然露出了一脸的气闷之色,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好,为表诚意,这一回我先来。”纪彤一副商量的语气,好声好气道,“我先找出你的帮手来,然后你为剩下的人解毒,怎么样?”
任玉则眼睛骨碌碌一转,还是坚持道:“还是不行,必须再加上一条,你要告诉我,你是在何时和他们二人串通好抓人的。”他指的是井如海和齐麟。
纪彤爽利地点头:“行。不过得一件一件来,解毒为先,如何?”
任玉则想了想,妥协道:“好吧。”
一柱香过后,四人都恢复了气力,纪彤提了很久的心,终于能放下一半回肚子里。
任玉则催促道:“快点,快点,捉迷藏要开始了。”
纪彤对他这种有些幼稚的称呼,又些无奈,这人怎么会显得如此天真,有时候却又无比残酷。
但她还是听了他的话,道:“幻术在开棺的当下,便开始施展。我起初觉得你是施术者,因为你跑的实在太快,也太不寻常。”
“但是,后来我发现,你跑开,或许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让另一个人方便释放香料,开启幻术。”
“另一个人?”井如海心下狐疑,“这里不就是我们四个人和他么?”
排除了被绑住的冯业和第三个犯人闫文贺,难道这里还有第八个人?
纪彤道:“当然有。而且就在你我眼前。”说话间,她已经走到那第四口棺材前,朗声道,“比如这具香尸。”
她伸手放在那玉覆面上,即刻就要揭开。
任玉则大笑出声:“难道你想要通过惊尸,和我同归于尽?”
“不,在下很惜命。”纪彤摇摇头,“或许这尸身可以大变活人。”
齐麟当即否定,道:“不可能,我刚刚看过,她根本没有呼吸,身体冰冷,绝不是活人的样子。”
“排除了一切可能,即使再不可能,那剩下的一个,也只能是真相。”
那张冰冷的玉覆面,终于被完全揭开了。
食人
面具下是一张艳如桃李的脸。
纪彤大约在十二个时辰前见过。
此时,她的眼睛已经睁开了,闪动着森冷的寒意。
原先她一身布衣打扮得十分素雅,因此看起来只算是容貌清秀,现在身披华服,脸色雪白,嘴唇鲜红,居然有了些许凄艳之色。
雨霏,闫文贺的义女。
纪彤伸手给她,道:“你的入殓妆画得很好,闭气功夫也绝佳,连我也被你骗过了。”
雨霏拉住她的手,慢慢坐起来,如同她刚刚在幻境一样,优雅地从棺材里走了出来,走到任玉则身边,低声问他:“你怎么样?”
“死不了,这位姑娘对我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任玉则满不在乎地晃晃脑袋,转头看着纪彤,像是个求知欲极其旺盛的孩童,兴致盎然地问,“人你是找到了,那动机呢,是什么?”
雨霏冷冷扫过站在不远处的李兰溪等人,却一眼也没有看那已被抓住,瘫软在地的闫文贺。
而闫文贺不知道是已经被幻境吓得有些痴傻,还是觉得自己做的坏事即将被揭露出来,此刻也不敢多说话,只是一味低着头,唯有脊背微微抖动。
“这位姑娘既然愿意跟你一起设局,想必只有两个原因,仇杀,或者情杀。”纪彤思忖了片刻,不太确定地补充,“又或许两者兼而有之。”
“我想这块手绢是属于你的,对么?”
纪彤将那黄色丝绢从弟子规上拿了下来,递过去。
雨霏没有回答,手却接了过来,轻抚了抚上面的褶皱,十分珍惜地放入怀中。
纪彤心中一动,只觉得这个举动有些违和,但是一时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怪。
可任玉则并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笑眯眯地问:“然后呢?”
纪彤只能先搁下心里的念头,继续道:“那幻境中出现的红衣少女既然没有死去,那变成饺子的孩童,恐怕也真实存在过。你希望借由这种诡谲的异象告诉我,真相虽然惊世骇俗,却有迹可循……”
她顿了顿,那小小孩童虽然只在那幻境中存在了一瞬,但是他可爱的笑脸却如此真实,她甚至还能想起那暖和软糯的小身体的触感,但是那骤然变得滚烫的饺子也同样真实。如果当时她心里产生的渴望,便是映射了闫文贺心里对长生的渴望,那简直是令人作呕,恶心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