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溪看她情况有些不对,便上前扶住她,顺着她的话头说了下去,道:”我曾听说有人为了长生,会偏好与年轻的少女交合,甚至会特意寻找幼童作为食物。你是说,闫文贺也做了这样的事情?”
井如海和齐麟立刻瞪大眼睛,要知道虎毒尚且不食子,而人居然会以同类为食,这不只是耸人听闻,简直是恶魔所为了。但是闫文贺闻言却头都不敢抬,显然是被说中了。
“你这禽兽!真是枉为人师表!”井如海愤愤捡起来那本《弟子规》狠狠砸向闫文贺。
闫文贺被砸得往后一倒,那书页散开,“邪僻事,绝勿问”六个字正正对着他的脸。
面对这样的指控,闫文贺却仍是一幅唯唯诺诺的样子,心虚地小声嘟囔:“那都是她们愿意的啊,我是个读书人,怎么会强逼她们呢。”
雨霏听到这话,终于忍受不住,大声道:“我姐姐才不是自愿的!”
纪彤心里的违和感,此时终于有了答案。
雨霏原先是为了隐藏身份,因此对闫文贺算得上是恭敬尊重,如今身份败露,却是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若那丝绢是暗喻她和闫文贺私情之物,此刻必定对之弃如敝履。而雨霏却十分珍视,看起来一点厌恶也没有。原来她姐姐才是真正的受害人,而她则是将那丝帕当作姐姐的遗物来看待的。
雨霏眼眶含泪,但神色却怒不可遏,她不想姐姐死后还要跟这种人扯上关系,被脏污了名声,更加不希望这个禽兽再有机会砌词狡辩。
“姐姐自小便喜爱读书。但是我们家境不好,爹又病了许久,我娘只能靠浆洗和替人缝补贴补家用。全家能填饱肚子,已经很不容易,哪里还能凑到钱买书,所以她只能偷偷去村里的学堂院墙外听别人上课,还被抓住打骂了很多次。但是她还是想学。”
“有一次,她回来却很高兴,告诉我,以后不用偷偷去了,有一位很好的先生愿意收她入学,还说,只要她课下帮忙学堂,就可以抵了学费。”
“之后,姐姐便每日都去学堂读书,还跟我说她今日学了什么,还被先生夸奖了,送了她一本书,就是那本《弟子规》。”
“姐姐的学问越来越好,因此我也跟着开心。就这样过了几年,有一天,姐姐很晚都没有回家,我找了许多地方都不见人,连学堂也去了,但是他们都说没见到她。最后姐姐自己回来了,却将自己关进了屋子里,也不愿意告诉人她到底去了哪里。”
“从那以后,姐姐就很少笑了,她也不愿意去学堂了。再后来,她突然告诉我和爹娘,有个大户人家在招工,银子给得很多,但是要去外地,三年后就可以回来了。”
“我爹娘听了自然高兴,只觉得等着三年过去,姐姐便能攒够银子,再给她说一门亲事,就能安定下来,便让姐姐去了。可是却没想到,那便是我们见姐姐的最后一面。”
“三年后,姐姐没有回来,我们只收到了一个小小的木匣,里头装的是,姐姐的遗书和那方丝帕。”
雨霏说到这里眼眶通红,哽咽得几不成声,却还是坚持着说了下去:“去做工,怎么会死呢?我怎么也不相信,便悄悄跟着那送信的人回去,找到了那个宅子。又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那地方是属于闫文贺的。”
“而我姐姐根本不是去做婢女的,她到那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身孕。”
“我在那地方附近找了个地方做工,足足呆了一年,才慢慢摸清楚那禽兽的路子。原来他根本不是为了帮助女子学习,而是为了利用她们年少,不通男女之情,先行诱骗,而后他便仗着自己的恩师地位,哄骗那些年轻女子委身于他!枉费我姐姐一片孺慕之思,竟然被他如此龌龊的人利用了!”
众人虽然已经猜想到了这结局,但是亲耳听到,仍是心中叹惋一片,看闫文贺的眼神中便更是尖利如刀。
过了半晌,纪彤轻声问道:“那他以什么理由骗她去了那宅子,是不是为了那孩子?那后来为什么又会害了孩子呢?”
雨霏恨恨道:“我姐姐自小心思单纯,只爱读书,又对他格外信任,被欺负了后,也不敢告诉别人。等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惊慌恐惧之下,只能再去找那个人。那个畜生却骗她,乡里认识他们的人太多,一个女子未婚生子容易惹是非,于是将她带去了一个远离家乡的地方候产,还说之后会娶她,在那里安家。”
“可能老天也不愿意他这种人有自己的血脉。”雨霏冷冷一笑,讽刺地看了一眼闫文贺,“那孩子生出来便夭折了。”
但是纪彤却听到她话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虽然那孩子是在欺骗中被迫生下的,却也是她姐姐的骨肉。
井如海想起李兰溪刚刚提起来的长生不老的秘方,不禁道:“那你说他因为那孩子夭折了,便动了邪僻心思,将他…?”他几乎没办法说出那两个字,便喉头涌动,干呕起来。
雨霏闭目落泪,点了点头,许久后,才继续道:“我姐姐伤心了月余,才养好了身子,想去祭拜孩子,却发现他根本没有立碑设墓,苦苦哀求了许久,他才说了实话…原来他不知道从哪本邪书上看来的,说是小孩子的皮肉最为滋补,可以延长寿数,让人焕发青春,因此偷偷背着我姐姐将那孩子做成了肉馅,还包成了饺子。当时,他还想给我姐姐吃,只是她那段时间为了纪念那孩子的缘故,不愿食荤腥,才没有吃。”
这人吃人的事,并不是没发生过。纪彤也曾听闻在大旱饥荒之年,到了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会有易子而食的事情发生。那时候,人到了绝境,或许已经失去了本性,但仍旧不愿意吃自己的孩子。那闫文贺呢,他那样做的时候,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她不禁想到第一次见到此人,只觉须发皆白,却神采熠熠,这样的神采究竟是用了多少年轻女子的灵魂和幼童的身体滋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