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灿宇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里,心里惊呼:这家伙,别说打篮球,恐怕投石索、射箭、骑马冲锋样样在行吧?这身手放在现代也是怪物级别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韩灿宇忍不住问:“你以前……玩过类似的?投掷东西?”
李承赫想了想,回答:“石弹,标枪,箭矢。”顿了顿,补充,“要准,要快。”
果然。韩灿宇心里嘀咕,那篮球在他手里,大概跟一块趁手的石头差不多。
这次小小的“露一手”似乎没引起太大波澜,但韩灿宇暗自警惕。李承赫太显眼了,哪怕他刻意低调,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气质和偶尔展露的不凡身手,很容易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他必须想办法,给李承赫找到一个更安全、更持续的消耗精力和注意力的途径。最好是能让他沉浸其中,暂时忘记时空错位带来的焦虑。
机会在一个周末的上午意外降临。
韩灿宇被楼下持续的、刺耳的电钻声吵得心烦意乱,无法集中精神写作业。噪音来自隔壁单元,似乎在装修。他烦躁地合上电脑,走到客厅,发现李承赫也站在窗边,眉头紧锁,盯着噪音传来的方向。这种持续的、高频率的机械噪音,显然也让他很不适应,甚至隐隐有些戒备。
“吵死了。”韩灿宇抱怨了一句,看向李承赫,“要不要……出去躲躲?去个安静点的地方。”
李承赫转头看他,点了点头。
韩灿宇想了想,带他去了稍远一点的一个区立图书馆。那里环境安静,藏书丰富,还有很大的免费阅览区。他盘算着,李承赫既然对文字和图像有学习兴趣,图书馆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比待在家里听电钻强。
图书馆果然安静。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旧木头的气息。周末上午,人不多,大多是些学生和老人。
韩灿宇轻车熟路地带着李承赫办了临时的阅览证(用他自己的证件担保,解释说朋友是外国人,暂时没证件),然后领着他走进宽敞的阅览大厅。高大的书架林立,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李承赫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他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高耸入云、塞满了密密麻麻书籍的钢铁书架,眼中掠过一丝震撼。这规模和秩序感,远超他见过的任何私人藏书楼或官府文库。然后,他的目光被阅览区那些伏案阅读的人们吸引。他们安静,专注,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这种集体性的、沉默的知识汲取场景,对他而言是陌生而又隐隐契合某种理想的。
韩灿宇把他带到艺术和历史类书籍的区域,找了几本装帧精美、图片丰富的世界古代兵器图谱、铠甲演变史、还有大型考古画册递给他。“看这些。图片多,能看懂。”他小声说。
李承赫接过那些厚重的书籍,走到靠窗的一个空位坐下。他翻开第一本,是关于欧洲中世纪盔甲的。彩色的复原图、细节特写、结构分解图……他一页一页,看得极其缓慢,极其认真。手指偶尔会悬停在某张图片上方,仿佛在虚拟地触摸那些异域甲胄的弧度与接缝,比较着与他所熟悉的唐甲在形制、理念和工艺上的异同。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微微舒展,完全沉浸了进去。
韩灿宇松了口气,自己也找了本闲书,在旁边的座位坐下。图书馆的安静抚平了他被电钻声搅乱的心绪,看着窗外阳光下的绿树,听着偶尔响起的翻书声,竟感到一阵久违的平和。
时间静静流淌。李承赫看完一本,又去书架上换了一本,这次是关于中国古代战争史的,有不少古代战场示意图和文物照片。他看得更加投入,有时甚至会凑近书页,仔细辨认那些模糊的古地图线条或青铜器上的纹饰。
中午时分,韩灿宇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该去吃饭了。李承赫才恍然从书页间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恍惚,仿佛从一个久远的时空被硬拉回来。他合上书,动作小心,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走出图书馆,阳光有些刺眼。李承赫沉默地走着,似乎在消化刚刚摄入的大量视觉信息。直到走进一家简单的汤饭店,坐下等餐时,他才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书里,有错。”
“嗯?”韩灿宇没反应过来。
“刚才那本书,”李承赫指了一下图书馆的方向,用有限的韩语词汇努力表达,“画唐朝的阵图。前锋布置,不对。弩手位置,太靠前。容易被骑兵冲散。”
韩灿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李承赫不是在评价图片好看与否,而是在用他专业的军事知识,批判一本现代历史书籍中的示意图错误!而且他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亲眼见过正确的阵型该如何排列。
“还有,”李承赫继续道,眉头微蹙,像是在回忆书中的细节,“说一种刀,是唐刀主流。但那种形制,用的不多,主要在……”
他停了下来,似乎找不到合适的韩语词汇,或者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他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重新陷入沉默,但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种近乎本能的、专业人士看到外行错误时的较真劲儿。
韩灿宇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李承赫第一次如此具体地谈及“过去”,涉及专业细节。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信息量惊人。他能辨别阵图错误,熟悉武器形制与配属……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士兵能做到的。他的身份,恐怕真的不简单。
“你看得……很仔细。”韩灿宇最终干巴巴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