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余霁川。
沈墨言立刻拉开了房门。
门外,余霁川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他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水打湿、无家可归的小动物,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他抬起头,看着开门的沈墨言,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断断续续地、带着崩溃的哭腔说出那句话:
“沈老师……我没打过人!那个地方……我只是需要钱,我只能挨打,我没还过手!”
他的声音破碎,带着巨大的委屈,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事情我会处理,你不需要担心
沈墨言看着门外哭得几乎站不稳的余霁川,眉头瞬间锁紧。他没有多问,一把将人拉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视线和窥探。
余霁川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依旧在哭,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掉,濡湿了胸前的睡衣。他看起来那么狼狈,那么无助,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只能绝望露出柔软腹部乞求垂怜的幼兽。
沈墨言将他带到床边,按着他坐下,自己则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在他对面。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慢慢说。”沈墨言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没有催促,没有质疑,只是平静地给他一个倾诉的出口。
余霁川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止住哭泣,但收效甚微。他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颊的泪水,结果越抹越湿。他低着头,不敢看沈墨言的眼睛,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
“我……我刚来城里的时候……啥子都不懂……”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吃得又多……普通的工,挣的钱……不够我买……买我需要的东西……”
“找了好多工作……人家都不要我……嫌我吃得多,嫌我没背景……”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后来……后来有人跟我说,有个地方……只要站着不动,让人打……就能很快拿到钱……”
说到这里,他的身体明显地瑟缩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昏暗、嘈杂、充满汗味和暴力气息的地下场所。
“我没有办法……”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里带着绝望,“我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我只能去……”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沈墨言,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澄清,他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但是沈老师!我发誓!我从来没还过手!一次都没有!我就是站着……让他们打……”
他似乎怕沈墨言不相信,用力地强调着,甚至伸出手比划着:“我就是……就是天生比较抗揍,挨几下不得事……真的!我从来没受过伤!我也没打过别人!我知道打人不对!”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反复重申着自己没有暴力倾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只是在那段最为困顿的岁月里,无奈地利用了自己作为食铁兽后裔的唯一优势——皮糙肉厚,防御力强,默默地承受着击打,换取在那座冷漠城市里活下去的资本。
沈墨言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昏黄的灯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余霁川,里面没有预想中的震惊、厌恶或怜悯,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深海。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急切辩解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他不断颤抖而又冰凉的手指。听着他用破碎的语言,讲述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辛酸往事。
沈墨言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狠狠地揉捏,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痛楚。那痛感并不尖锐,却绵密而深刻,几乎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他想象着几年前,这个眼神清澈、心思单纯的年轻人,是如何怀揣着或许并不宏大的梦想来到这座繁华却冷漠的城市。因为天生过于旺盛的食欲和缺乏背景,处处碰壁。最终,走投无路之下,只能选择用这样一种近乎屈辱的方式,靠着身体去换取生存的物资。
他只是站着挨打。没有反抗,没有怨言,甚至可能还在心里庆幸自己至少还有这样一副抗揍的身体,可以换来他需要的东西。
这哪里是什么混迹地下拳场?这分明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年轻人,在生活的重压下,所能做出的、最无奈也最坚韧的选择。
那些网络上轻飘飘的“暴力倾向”、“背景复杂”的指责,此刻听起来是如此的可笑和残忍。
余霁川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重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在房间里回荡。他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沈墨言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余霁川感觉到他的动作,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但沈墨言并不是要离开。他走到房间自带的小冰箱前,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然后,他走到余霁川面前,没有直接把水递给他,而是转身从卫生间拿来一条干净的湿毛巾。
他先将冰凉的矿泉水瓶轻轻贴在余霁川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上。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余霁川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敷一下,消肿。”沈墨言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依旧平稳。
余霁川不动了,顺从地让那点凉意缓解着眼睛的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