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言拿着湿毛巾,耐心地、一点点擦拭着余霁川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他的动作并不十分温柔,甚至带着点他惯有的、做事时的一丝不茍,但那份专注和细致,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有安抚的力量。
余霁川僵直地坐着,感受着毛巾温凉的触感在脸上移动,感受着沈墨言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那只紧紧攥着、冰凉的手,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
沈墨言没有问他为什么那么抗揍,没有追问他需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也没有对他那段经历发表任何评价。他只是用行动告诉他,他听到了,他知道了,而这一切,并没有改变什么。
敷了一会儿眼睛,又擦干净了脸,沈墨言才将那瓶水递到余霁川手里。
“喝点水。”
余霁川接过水瓶,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余霁川偶尔抑制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和窗外遥远的、模糊的城市噪音。
沈墨言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他。
“事情我会处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人莫名心安,“你不需要担心。”
余霁川捧着水瓶,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沈墨言。那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依赖。他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他想问沈墨言为什么这么相信他,为什么不嫌弃他,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沈墨言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递到余霁川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微博界面,但并非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而是一条刚刚发布不久、来自一个颇具影响力的影评人的微博。博文没有直接提及余霁川的名字,只是写道:“网络时代,让子弹飞一会儿。真相往往沉默,喧嚣的多是情绪。保持独立思考,不轻易审判,是生而为人的基本修养。”下面附带着一张寓意深刻的黑白图片,是一只捂住耳朵、闭着眼睛、却张着嘴巴吶喊的猴子。
余霁川愣愣地看着那条微博,有些不明白沈墨言给他看这个的用意。
“不是所有人都在骂你。”沈墨言收回手机,声音平静地陈述,“理智的声音只是被淹没了,但它们存在。”
他又点开另一个页面,是他工作室官方后援会发布的一条引导微博,呼吁粉丝保持冷静,等待官方调查结果,不参与网络暴力,并附上了网络举报不良信息的链接。
“你看,有很多人,即使不了解全部,也选择了等待和相信程序正义。”沈墨言的声音不高,却像沉稳的鼓点,敲在余霁川混乱的心上。
他没有给余霁川看那些支持和相信他的粉丝评论,他知道那些在庞大的恶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再次刺激到余霁川敏感的神经。他只是给他看这些相对中立、呼吁理性的声音,告诉他,这个世界并非只有一种颜色。
余霁川看着沈墨言操作手机的手指,又抬眼看看他沉静的面容。一股酸涩再次涌上鼻腔,但这一次,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他好像真的不是一个人在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
就在这时,房间门外又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墨言和余霁川同时看向门口。
一张折迭起来的小纸条,被人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纸条是粉色的,带着点淡淡的香气。
沈墨言走过去,弯腰捡起纸条,打开。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川川,我们都在。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晚晴、薇薇”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一看就是林星宇的风格。
紧接着,又一个东西被塞了进来。是一个独立包装的、印着可爱熊猫图案的小蛋糕,还有一小盒牛奶。
沈墨言将纸条和蛋糕牛奶一起拿过来,递给余霁川。
余霁川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和带着同伴体温的零食,手指微微颤抖。他看着上面简单的话语和那个丑萌的笑脸,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他死死咬着嘴唇,把呜咽声堵在喉咙里。
他们知道了。他们都知道了那段不堪的过去。可是……他们没有嫌弃,没有疏远,反而用这种笨拙又温暖的方式,告诉他,他们还在。
沈墨言看着他死死压抑情绪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他们和你一样,相信事实,更相信你这个人。”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余霁川心中那扇紧闭的门。他再也忍不住,低下头,额头几乎抵在膝盖上,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但这一次,不再是完全的绝望,里面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沈墨言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安慰他。他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安静地陪伴着,让他尽情发泄积压了一整天的恐惧和委屈。
窗外的月光似乎明亮了一些,静静流淌在房间的地板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霁川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细小的抽噎。他哭得有点脱力,靠在床头上,眼睛比刚才更肿了,但眼神里那种破碎的茫然,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粉色纸条和那个熊猫小蛋糕。
沈墨言看他情绪稍微平复,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那段视频,除了你,当时还有谁知道?或者说,你觉得谁会保留那段视频,并且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他的问题直接切入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