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是预料之中的清香爽脆,咀嚼后有一股淡淡的回甘,确实比市面上的普通笋干要美味许多。
但他更享受的,是余霁川此刻全身心依赖他、想要与他分享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的那种模样。这种毫不掩饰的真诚,对他而言,比任何珍馐美味都更珍贵。
“你也吃。”沈墨言拿起那罐看起来最不寻常的鲜笋片,熟练地打开密封盖。剎那间,带着惊人清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仿佛将整个竹林的精华都浓缩在了这一小罐之中。
余霁川几乎是瞬间就吸了吸鼻子,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黏在那罐笋上挪不开了。“这……这味道也太正了咯……”他喃喃道,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沈墨言觉得他这副馋涎欲滴的模样可爱得紧,便用竹签插起一小片晶莹剔透的笋片,递到他面前。
余霁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咔嚓一口咬下,鲜嫩的汁水仿佛在口中爆开,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整个人都像是要融化在这极致的美味里,含含糊糊地感叹:“巴适!太巴适了!简直是人间极品!”
他吃得极快,一片接一片,腮帮子很快塞得鼓鼓囊囊。沈墨言便耐心十足地给他插着笋片,投喂得不亦乐乎。看着余霁川心满意足的样子,他心中也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阳光透过层层迭迭的竹叶缝隙洒下,微风拂过,带来竹叶特有的沙沙声响,宛如自然的催眠曲。余霁川吃得心满意足,身心都沉浸在一种极致的愉悦和安全感中。
身边是他最喜欢的人,身处他最爱的竹林,吃着最顶级的竹笋……这简直是熊生,不,人生的巅峰!
他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流淌在四肢百骸。温和却磅礴的能量在体内充盈、流转,滋养着他每一个细胞,带来一种微醺般的惬意。这能量甚至有点过于活跃了,让他感到一种幸福的晕眩。
他靠在竹椅宽大的靠背上,打了个满足的哈欠,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困了?”沈墨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温柔。
“有点……”余霁川无意识地嘟囔着,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他本能地往沈墨言身边蹭了蹭,将脑袋靠向他的手臂,更深地汲取着他身上那股让他安心无比的清冽气息。
这种极致的安心感,加上过度充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本源能量,以及彻底放松毫无防备的情绪,仿佛终于触碰到了那个深植于血脉之中的隐秘开关。
沈墨言正准备调整姿势,将他揽入怀中,让他睡得更舒服些,却忽然感觉臂弯猛地一沉。
那不是寻常倚靠的重量,而是一种更敦实、更柔软、更毛茸茸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低头。
怀里的余霁川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白相间、圆滚滚、毛茸茸的小东西。它的大小约莫像一只几个月大的幼犬,但体型更圆润,像一只饱满的糯米团子。
它有着小巧的黑色圆耳朵,白色的脸盘,标志性的黑眼圈此刻安稳地闭合着,似乎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里。小小的、黑色的鼻子微微翕动,粉色的舌头无意识地吐出来一点点。它蜷缩在他臂弯里,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软乎乎,暖烘烘的。
沈墨言彻底僵住了。
他大脑有一瞬间的彻底空白,所有的认知、逻辑和常识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劳累产生了幻觉,或者是不知不觉间睡着了,正在做一个荒诞离奇的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几秒钟后,或许是沈墨言骤然停止的呼吸和僵硬的肢体,或许是林中忽然吹过的一阵带着凉意的微风,臂弯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动了动。
它又或者说是他?迷迷糊糊地抬起一只覆盖着黑色毛发的前爪,揉了揉紧闭的眼睛,然后,慢悠悠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如同最上等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和水汽。它先是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熟悉的竹林环境,似乎安下心来,然后才仰起小脑袋,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沈墨言那张俊美却如同被冰封般毫无表情的脸。
四目相对。
空气死一般寂静。
小熊猫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从头到脚地僵住了。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懵懂和睡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被排山倒海的慌乱所取代。
它猛地抬起两只前爪,死死地、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中消失。
或者让对方看不见自己。
完咯!这下真的跑不脱咯!
沈墨言看着用爪子死死捂住眼睛、一副“我没脸见人了”、“让我原地消失吧”模样的小熊猫,听着那熟悉到骨子里的乡音,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种种疑问——那惊人到能吃垮自助餐厅的食量、那在鬼屋里下意识使出的、轻松放倒npc的过肩摔、那在断裂木桥边展现的、远超常人的核心力量、那对竹子近乎痴迷的偏爱、那一紧张或激动就控制不住冒出来的四川话、以及自己靠近他时,对方那种奇异的、仿佛找到归宿般的安宁感……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在这一刻,被这具黑白分明、毛茸茸的躯体,串联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线。
原来如此。
不是他的错觉,不是巧合,更不是余霁川所谓的祖传手艺或老家习惯能解释的。
他的小男友,真的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