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画得无比潦草,明明只是三言两语,明明故事早有预料,明明结构并不精巧……
可为什么……这样想哭?
画里的狐狸被拥抱着,画外的人,亦被温暖包裹。
“洛川,”她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而另一个她说:“最好的永远是下一份。”
——下雨天,披着雨衣的大狐狸看见野狗在欺负一只小猫。
——大狐狸赶走了野狗,用自己的身体帮小猫挡雨。
——小猫长得很像小狐狸。
——大狐狸给小猫梳毛,小猫亲了大狐狸的耳朵尖。
——大狐狸用肚皮给小猫取暖。
——“这里是家吗?”小猫问大狐狸。
——“是的,”大狐狸说,“这里是我们的家。”
“结束了吗?”
“我的画结束了,但故事没有。”
“我想……给这只小狐狸起个名字。”
纸张如白鸽翻飞,故事向过去倒流,在画本的最开头,在封面大写标题的反面,多了一个签名:
——sherly
这是她的故事。
之后,会是她们的故事。
新年的第一天,天微亮,露重霜浓。宜嫁娶,宜发丧。
嘹亮的号声惊动的树栖的飞鸟,翅膀扑棱棱地扇起凉风,几片尚有余温的羽毛随枯叶一起缓缓飘落,短暂遮挡了c市中心医院红艳艳的十字架。
狭窄的街道上,哀恸的乐曲如同雷鸣,白色的孝衣便成了闪电,而那裹在孝布下的一张张人脸,倒像是初春时大河的凌汛,一簇簇向北奔涌,拥挤而茫然。
陈旧的街区里,居民们大多不再年轻,病痛如同老屋的裂缝悄然而至,每年冬天都要如此“热闹”上几回。
“那是谁家的啊?”路边早餐店里,满脸瘢痕的老者问道。
“谁知道呢,”早餐店老板搁下两碗素面,“今年走得格外多。”
老者呵呵笑着,扶了下自己的线帽,用拐杖碰碰身边花衣老人的手背:“佩,你说我走的时候,会不会有这么大排场啊?”
老人眯着眼睛,带着金戒指的手缓慢地伸向醋瓶,斟酌着在两碗面里各滴了两次,又从筷桶里抽出两根来递给身边人:“你要是想,我给你办得比这更热闹。”
“切,我才不呢,看一群人哭哭啼啼的,真没意思。”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嗯……这可要好好想想,不如这样,你先答应我,不管我想办成什么样,你都得帮我办。”
“切,都成老太婆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耍无赖。”
“那你答不答应?”
“好嘛好嘛,答应你啦。真是的,这辈子都搭你身上了,还差这一次嘛。”
老者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孩童般灿烂的笑容,鼓号手们越走越远,送葬队伍浩荡地拐向另一条街,一缕晨光从门外溜进来,照亮了长板凳的另一头——医院的病历袋里,静静躺着几张肿瘤ct片。
————
这场新年伊始的丧乐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时,蓝映月醒了。
她苏醒时,先感受到的是手掌的温度——有人正握着她的手。
感观正在复苏,掌心的皮肤摩擦指尖,凹凸不平的触感迟缓地传进大脑,过了一会儿,才联想起一道长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