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跟你说过,组织里有个死得比我更早的人吗?”
洛川眼皮一跳:“是那个——”
倪青无声点头。
“赖元洲。”她咬着牙念这名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见面,会是这种场景。”
“可为什么他会在这儿?”洛川不解,“不论以什么身份,他都没理由出席一所高中的颁奖礼吧?”
赖元洲,三十三岁,y省少数民族,早年辍学跟着族兄来到c市,以走私摩托车为,产业逐渐扩大,后来竟洗白成了一家连锁修车行的老板。几年后市里严打,本已金盆洗手的他被合伙人出卖,坐了牢。出狱后,他为报仇加入了组织,因其八面玲珑深谙商场手段,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组织对外的喉舌。
倪青和他打的交道不少。两人得势的时间相差不远,在组织里的地位也分不出高下,处于一个互相瞧不起的状态。
其实两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但暗地里的排挤陷害都没少做,“先生”也乐于见他们相互牵制,于是放任不管,坐在幕后看两人争个高低。
洛川厌极了赖元洲,但也不得不承认,和组织里那些乌七八糟的家伙相比,此人多少还有点水平,够资格做她的对手。
赖元洲比洛川早死半年,官方说法是服药自杀。至于其中是否有猫腻,洛川虽有怀疑,却并不想查——组织的暗探系统一半握在她手里,能瞒过她暗杀组织骨干,不想也知道会是谁指使的。
大约她自己的死,也会被掩饰成跳楼一类的。事情发展到那情形,左右人都没了,也没有个十八层地狱能让大家聚一起对对账,再纠结这些已无甚意义。
和始终在暗处的洛川不同,赖元洲手下的产业大多都在明面上,若决心去查,总能被揪出端倪。从抽丝剥茧,到釜底抽薪,再到大厦崩塌,只需要短短一年。
调查并不以赖元洲的死告终。他一死,那一堆经不起查的烂摊子就全堆到了洛川身上,如同荒原上一把火,被东风吹得越发旺盛,再怎么填土也都是无用功。
有时候,倪青耍无赖地想,前世自己的死,十中总有五六能归结于赖元洲——若非这家伙早早死了,自己说不准还能活着见一面唐诗筠呢。
是的,那次力度前所未有的调查正是由终结了卧底任务,以c市刑侦副队长身份重新亮相的唐诗筠主导的。
那时,距离洛川瞒天过海把人送回去,已过去了三年。
“倪青?”洛川的呼唤让倪青回了神,把思绪从无法改变的往事中抽出来,回到现实。
“这个时间点,赖元洲应当刚刚出狱。”倪青接着洛川的话,思考道。
“所以他现在已经加入了组织?”洛川猜测道。
倪青点了头,低头掏出手机,搜索设立奖学金的那位企业家的信息。
“企业是真的,名牌上的‘赖德辉’也确有其人。”她把屏幕侧向洛川,企业资讯显示,那位“赖德辉”目前担任总裁特助,但网上找不到照片。
“刚加入组织的人会被调查监控一段时间,做任何事都需要报备以防止卧底混入。赖元洲一个刑满释放人员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去做什么特助,背后一定有组织的安排。”
“学校里有什么地方会被组织关注到吗?”
话音刚落,两人脑中各有念头闪过:“该不会——”
她们望向对方,异口同声:“他是冲着我们来的?!”
作者有话说:
回收伏笔:44章中段,小洛的梦境(梦里的每一句话都代表大洛人生的一个阶段,可以一一对应)
本文即将进入收尾期,会慢慢把以前的伏笔收回来
冬日里总是阴天多。
黑压压一片云铁板似的浮在头顶,水汽从河道上蔓出来,连骨髓都要被冻成冰坨。
魏智强的风湿犯了,走在路上成了半个跛子。
大约是临近过年,总部基地里冷冷清清,他拖着腿走了好些时候,也没遇见几个人。
过了两道门禁,带他来的人忽然说有事走了,把他晾在门口,叫他在此等候交接的人。
他等了一会儿,又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这地方原是幢商厦,因为地处郊区,与市里的开发方向相背,无甚人气,渐渐的沉寂了下来。后来被组织包下,明面上挂着外贸公司的牌子,实则给组织里的三教九流当了个避风港般的存在。
楼里四通八达,每条岔路长得都一样,走着走着,魏智强便迷了路,只得凭一双耳朵,往有声音的方向去。
身后的感应灯一盏盏熄灭,沉闷的响声越来越近,前方很快出现了一片亮白,凑近些,发现是个射击室。
砰!
砰!
砰!
接连三声利落的枪响将魏智强吓定,里头的人似乎没发现有人在看,他只见到一个雌雄莫辨的背影,持枪的手稳得可怕。
虽隔着几层玻璃,魏智强仍能嗅到那人身上极度危险的气息,以及,一点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魏先生。”一个声音骤然自背后响起,魏智强汗毛竖立,浑身皮肉都颤了三颤,眼前一阵发黑,喘了几大口起才看清这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年轻男人。
“魏先生,”男人带着一副圆框眼睛,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对他躬身,冷冷道,“请跟我来。”
魏智强擦着冷汗点头,眼睛不自觉地又瞄了眼玻璃。房里枪声已停了,那穿着朴素的人手里握着枪,三两下便完全拆开,动作熟练到仿佛已做过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