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又滑开半尺。
“嗬……”沈清婉喉间发出气音,她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
在几十双惊恐欲绝的眼睛注视下,棺材里缓缓坐起一个人。
素白寿衣,黑发披散,脸上还带着溺亡者特有的青白。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寒冬深夜最冷最锐的星辰。
沈清辞,或者说,刚刚在这具身体里苏醒的林曦,缓缓转动脖颈。
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声。
她先是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寿衣,又抬眼扫过灵堂——白幡、纸钱、惊惶的人群,还有那个跌坐在地、妆容精致的少女。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沈清辞,十六岁,将军府嫡女。生母早逝,继母捧杀,庶妹欺凌。三日前“失足”落水,捞起时已无气息。而推她下池塘的那只手,腕上戴着翡翠镂花镯——正是眼前这少女腕上之物。
林曦闭了闭眼。
她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跨国并购案的谈判桌上,心脏骤痛,再睁眼便是这口棺材。三十四年的现代人生,十六年的古代记忆,两段人生在脑中碰撞、融合。
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二、第一句话
沈清婉终于找回声音,却是尖利破音:“姐、姐姐……你……你是人是鬼?!”
林曦没理她。
她双手撑住棺沿,试图起身。可躺了三日的身体虚软无力,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离得最近的赵嬷嬷下意识伸手去扶。
那只手冰凉刺骨。
赵嬷嬷一颤,却咬牙没松手。她看着这张与先夫人七分相似的脸,老眼含泪:“大小姐……您真的……回来了?”
林曦借力站定,目光在赵嬷嬷脸上停留片刻。记忆中,这是母亲留下的老人,是这府里唯一真心待原主的人。
“嬷嬷,”她开口,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我饿了。”
四个字,平淡无奇。
却让灵堂内外所有人呆若木鸡。
鬼……会说饿吗?
林曦松开赵嬷嬷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沈清婉。寿衣下摆拖过满地香灰,留下蜿蜒痕迹。
沈清婉想往后缩,背后却是倾倒的香案,无处可退。
林曦在她面前蹲下。
两人平视。
“妹妹哭得这么伤心,”林曦伸手,指尖抚过沈清婉脸上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触感冰凉,“那池塘的水,可比你的眼泪冷多了。”
沈清婉浑身剧颤。
“我……我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她强撑着挤出笑容,那笑却比哭还难看,“姐姐落水,妹妹伤心欲绝,这几日茶饭不思……”
“是吗。”林曦打断她,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翡翠镂花镯在烛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这镯子好看。”林曦手指摩挲着镯子内侧——那里有一处细微的划痕,是三日前在池塘边石头上刮的,“妹妹戴了三日,也不摘下来洗洗?你看,这里还沾着池塘边的青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