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如遭雷击。
她想抽手,手腕却被攥得死紧。那只手冰冷如尸,力道却大得惊人。
“我、我……”她语无伦次。
林曦却已松开手,站起身。动作间,寿衣宽袖滑落,露出手腕上一圈紫黑色的淤青——那是被人死死抓住手腕留下的痕迹。
几个眼尖的婆子倒吸凉气。
林曦瞥了眼那些婆子,没说话。她转向赵嬷嬷,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晚膳:
“嬷嬷,劳烦去厨房看看,有什么热食端些来。”
又顿了顿,补了一句:
“要两人份的。妹妹陪我躺了三日棺材,想必也饿了。”
沈清婉脸色由白转青。
林曦不再看她,转身朝灵堂外走去。跨过门槛时,夜风卷起她披散的长发,寿衣在风中鼓荡如帆。
走到院中那株老梅树下时,她停下脚步,回头。
目光扫过灵堂内每一张脸——惊惶的、心虚的、探究的。
然后她说出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
“我母亲留下的嫁妆单子,明日辰时之前,送到我房里。少一件……”
她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我就亲自去问父亲,嫡女‘失足落水’那日,守后花园的婆子们,都去哪儿偷懒了。”
三、镜中人
西厢房已三年未正经住人。
窗纸破洞,家具蒙尘,唯一干净的是梳妆台——显然是临时洒扫出来做停灵之用。
林曦挥退战战兢兢送来热粥的丫鬟,闩上门。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昏黄,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十六岁的少女,眉眼清丽却憔悴,唇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那是三十四岁林曦的眼睛,冷静、审视、带着穿越生死后的疏离。
她抬手抚摸镜面。
指尖触到冰凉时,脑中忽然闪过破碎画面:
——现代会议室,她将并购方案推过桌面:“数据不说谎,王总。”
——池塘边,翡翠镯子在挣扎中刮过青石。
——冰冷的水灌入口鼻,那只戴镯子的手按在她头顶,往下,往下……
林曦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镜中人眼底最后一丝恍惚也消失了。
“沈清辞,”她对着镜子低语,“你这条命,我接手了。”
“那些欠你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窗外传来更鼓声。
四更天了。
林曦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色中,将军府楼阁重重,飞檐如兽脊。更远处,皇城轮廓在冬夜里沉默盘踞。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
北燕王朝,镇国将军府,嫡女身份,看似尊贵实则危机四伏的处境。
但——
林曦轻轻摩挲着腕上淤青。
她在现代从法务助理爬到ceo,经历过比这凶险十倍的博弈。只不过那时赌的是金钱和前程,现在赌的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