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闻折撑着桌案根本站不起来,屋顶有横梁和石块滑落,通通砸到了时闻折的身上。
她像只抱头躲窜的松鼠,身形狼狈,步伐蹒跚,摇晃着快要在灾难里出不来。
“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院子里突兀响起,一声声地从地底传出,而后冲向了云霄。
那声音一遍遍回荡,好像是地狱里恶鬼的哭嚎,惨烈痛苦狰狞嘶吼。
时闻折在这快要窒息的叫喊声里,快要随着一声声的苦痛而落下泪来。
残血玲珑她认出来了。……
她认出来了。
这是玲珑的声音,玲珑怎么会这么难过,怎么会哭得这么惨,他很痛吗?他好像快要痛死了……
时闻折奋力地往木门冲去,身形坚毅,但却被震荡地站立不稳,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变得模糊和扭曲。
那惨叫声还在继续,一声声的好像在泣血!
时闻折着急地想要出去,寻找玲珑的身影,但这地震偏偏要与她作对,刚才对她来说还是一间温室般的堂屋,变成了禁锢着她的牢笼,她像是鬼打墙了一般,在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又被传送到凳子上坐好。
时闻折急得拍打自己的腿,好像要把腿拍折的气势,力道极其地重,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不争气不争气怎么这么不争气!
她此刻的行为有些疯,毫无理智。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出不了这座堂屋。
“玲珑…玲珑!玲珑!!”时闻折大喊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闻折急得快哭了,一声声玲珑着急又短促,在堂屋荡起了梦魇般地回音。
“啊啊啊啊啊啊!”时闻折张嘴大喊道,捂着耳朵快要疯了,“救命救命玲珑玲珑你在哪里在哪里!!”
突然之间,手腕上的银镯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将天地间涌动的黑雾击溃,时闻折睁着眸子,捂住耳朵的双手还举在半空中,而后悄无声息地流下了一滴泪。
那滴泪刚巧不巧落在了银镯上,也不算,是银镯像磁铁般吸引着眼泪,在眼泪滴落的那一瞬间,天地扭转,上下颠倒,沸腾的开水渐渐沉寂,周遭的一切变得安静下来。
高空变成了脚下,被她踩在泥土里,青砖悬挂在头顶,变成了黑压压的如末日般的黑夜。
时闻折仿佛溺水般急促地呼吸了几次,口中还喃喃唤着玲珑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银镯又变成了水流,将她慢慢地包裹起来,而后拖起了时闻折,带着她在天地间畅游。
她还沉寂在天地扭转的眩晕里,那股恶心但又刺激的感觉仍旧在心脏里剧烈地抨击,时闻折如同坐在了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快速倒退。
黑压压的天空好像快要掉落到人间,时闻折下意识缩起了脖子,害怕触碰到天际线。
这里太荒凉了,千里开阔,如果是青葱翠绿的景象,那一定是一片牛羊畅行的花海,能让人溺死在春和景明的幸福里,可惜这里的山背贫瘠,地面开裂,斑驳的景物模糊又难看,一眼望去全是沉寂的黑色,像是烧焦了之后泥土的颜色,空气中蔓延着灰尘难闻的气息,快要令她呼吸不过来。
若水柔软又飘逸,托举着时闻折快速地朝着一个地方飞了过去。
四面八方吹来的风好像聚集在了一起,朝着时闻折一同涌了过来,她闻到了泥土里血腥的味道,尸体腐烂的恶心味,还有树根融化成了一滩污水的朽气。
时闻折动了动身体,像是被鱼线钩钓着的一尾鱼,挣扎的幅度剧烈又用力,但却越来越小,最后力不从心。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清,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刚刚恢复清明的神魂,又开始疲累不堪,她想要沉睡,但这一次沉睡,也许就是天荒地老,可是玲珑呢…她见不到的话,是不敢闭上眼睛的。
哪怕她的到来一无所用,但只要能看见一眼,确认对方安然无恙,那她也能在再一次面对昭华的时候,懈下心来,安静地发呆。
要看一看才行。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使命。
空气里的血腥味更重了,重到时闻折剧烈地呕吐了几声,若水缠绕着她,在她的口鼻之间缭绕了几圈,散发出了水流无色无味的凉意,让她的心神凝聚了瞬间。
前方传来闹哄哄的嘲笑声,肆无忌惮,刺耳聒噪,时闻折离得越近,那声音便越响亮,时闻折无名火从心头升起,恨不得一人给一巴掌,把他们全部扇死,笑屁笑,去死吧大傻子们。
她恶狠狠瞪着前方,恨不得将那些灰烬瞪出个窟窿,风声伴随着嘲笑声一并朝她袭来,时闻折戾气丛生,隐隐按捺不住自己的杀意。
时闻折有些后怕,后背隐隐冒出了细汗,她甩了甩头,给了自己一巴掌,呆愣愣地想:“自己怎么能这么想呢?”
她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呐。
风停了,时闻折被若水包裹在一层水膜里,好好地护着。
若水一直追逐着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时闻折看着自己飘浮在空中的身体,像一只水母,她碰了碰水膜,果冻般的触感,很凉。
身体的下方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嘲笑声,那嘲笑声还越来越放肆,时闻折低头看去,在看到画面的一瞬间,血液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她被冻住了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那么轻微,只露出惊愕和茫然的眸子。
“玲…玲珑。”她颤声道,声音细小又微弱,在看到玲珑浑身是血的一瞬间大了起来,一声声玲珑喊了出去,明明天地间都是她呐喊的回声,脚底下的那些人怎么会听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