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明疏掉落在地,激起了一片飞尘,祠堂大门敞开,油灯明明灭灭,但在罡风和打斗中始终没有熄灭。
从泥像的残骸里缓缓走出了一人,随着那人的到来,油灯簇地剧烈烧燃起来,火势明亮,像是激动和欢迎,不惜燃烧自己照亮了对方前行的路。
那人颇有闲情逸致,轻笑了一声,脚步款款,打量着几人,时闻折隔着尘烟看不清楚对方的模样,但那道灼热的令人不适的视线始终放在她身上,不曾离开,时闻折身体紧绷,有些无措,那股视线太过刻意,她不喜欢。
衾问雪侧身挡住那道视线,十三春发出清脆的剑鸣声,像是鸟叫,悠悠然旋转着,时闻折乖巧地躲在对方背后,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起一股甜蜜,她知道此刻危险重重,识相地没有抬头。
空气安静了下来,静到几乎有些空荡,只有那人鞋底踏过地面的沙沙声,哒哒哒——,无端让人升起一股厌烦焦躁的情绪。
时闻折皱着眉头,踮起脚尖透过衾问雪宽瘦的脊背看了过去。
只那一眼,仅此一眼,时闻折身体僵硬,她看着对方那一头银发和红瞳,内心涌起了惊涛骇浪。
“玲珑……”她小声唤着,语气里全是错愕和不可思议。
“是玲珑吗?”时闻折不敢确认,玲珑怎么会是银发红瞳,玲珑怎么会似笑而笑地看着她,玲珑怎么会……对她下杀手呢?
时闻折想不明白,但对方耳后那束青色翎羽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时闻折一看到它,就想起了山洞外对方站在果树上明亮的笑。
玲珑身形修长,比以前更高了,甚至比那晚在时闻折梦里的人还要高,但他很清瘦,瘦到袖袍都是空荡荡的,他头上用花枝挽了挽长发,穿着黛青色的劲装和黑色的长靴,如一节顶天立地的翠竹,银枪被他反手握在了身后,骨节分明。
玲珑笑意盈盈,端作着和衾问雪无比熟捻的模样,但身体戒备,握着银枪的那只手没有松下一点力气。
“等等……”时闻折突然想到,这里还是桃花谷,没准这个玲珑也是假的,是幻觉。她这样安慰着自己,但看向玲珑的眼神有着连自己都不易察觉的警惕。
玲珑双眸含笑,看着衾问雪的眼神无比怜爱,他轻声道:“好久不见啊,小蝴蝶。”
明疏头发都快炸起来了,他来到衾问雪身边的时候,衔花信尊已经陨落,这个人对他来说一样陌生,但衾问雪的寝殿里有一间密室,那地方只有衾问雪和他知道,密室里放的全是衾问雪喜欢的东西,他从各地搜来的奇珍异宝,植物种子,很多很多,包括人间的字画……其中最大的那一副挂在了密室的墙正中央。
明疏当初还好奇地问那是谁,他没有认出来这人和衾问雪卧室墙上的是同一个人,因为这画上的人只有一个背影,他右偏着头,头上戴了花纹繁复的面具,垂着脸,背后握着一把枪。
衾问雪那时顺着他背上的毛发,语调有些悲伤,说那是衔花信尊。
衔花信尊在仙魔大战一枪指苍穹的画面。
他又问是谁画的。
衾问雪没回答,只说是个他也没见过的人,他本来想让这幅画和玲珑一起消失的,但衔花信尊宝贝得紧,时常拿出来看,一看就是一天,衾问雪突然又替他舍不得了,于是将画作放在密室里保存了起来。
明疏约莫觉得,那画像上的人物活过来了,就是眼前的玲珑。
他惊悚着眼睛咿咿呀呀,半天没憋出个屁字,云锦拍了下他的后背,明疏将那口话吐了出来:“衔花信尊?”
衾问雪死死紧盯着,仔仔细细地好像要将玲珑身上的头发丝都要看清楚一般打量,他先是愕然,在看清楚对方凝聚成形的神魂之后又变成了欣喜,最后在听到那句小蝴蝶后,眼瞳露出了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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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的有人吗………感觉一个人在风中凌乱有些可怜兮兮呢。
有木有人来和小作者聊聊天。
哎,木有存稿了,有点焦虑。
周末愉快啦宝子们,我也愉快。
别打了别打了那悲伤很细微,但时……
那悲伤很细微,但时闻折一直看着他,所以也看见了衾问雪眉间的喜忧和一丝脆弱。
那是藏在心底,未说出口的好久不见。
这明明是一片死寂之地,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迷生轮回路响起了呼啸的风声,时闻折轻轻嗅了嗅,还从这阵风里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她看见旋转着的漩涡,从中飘进来了一片片的桃花瓣,那花瓣很少,只有四五瓣,像是废了很大的劲才出现在这里,皱巴巴的,一捏就碎了。
明疏看了过去,忍住了蠢蠢欲动的爪子,他见花瓣旋转旋转,一飘一飘地往玲珑身上吹,时闻折捏紧了手指,见玲珑伸手接住,而后轻柔地放在了自己怀里,脾气突然变好了。
“小蝴蝶?”玲珑歪着头,含笑道:“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他没有怪罪,语气温柔又旖旎,像是大人看见漂泊在外的孩童,再见时的万般柔情。
“玲珑。”衾问雪轻声回应,他唇齿似是还有未尽之语,被吞没在舌下,发出了个隐隐约约的余声。
“嗯?”玲珑似笑非笑,挑起了半边眉毛回道:“好久不见。”她朝时闻折露出了个笑,逗弄似地说了出来:“你也是小白花。”
时闻折后退两步。
“好久不见了……”他语气还带着莫名的惋惜,喃喃重复着:“真的真的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