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闻折不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说还是在和衾问雪说,但看着就像个神经病。
他应该是对衾问雪说的,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啊。
衾问雪闭口不语,看着玲珑的眸子满是不赞同,甚至有隐隐的敌意,他的神情一直隐藏的很好,也就在初见的一瞬间有了一丝泄露,但在玲珑开口说话后便冷下脸来,看起来格外无情无义,像一块顽固的石头。
时闻折看着他黑沉沉的脸,以为他不会开口说话了,但衾问雪还是开了口,他语调冷淡又疏离,一字一顿道:“你不该在这里的。”
玲珑嗤笑一声:“你们不请自来,还怪我不该在这里?”他挑了挑眉,好笑道:“未免也太霸道了小蝴蝶,我从前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衾问雪寒声道:“你从前也不是这样的人。”
衔花信尊统一魔界,在三界的传言有很多被夸张的成分,世人常常说他伟大,高瞻远瞩,是个不求回报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菩萨是不会要人回报的,菩萨只会普度众生,哪怕是自己下地狱。
衔花信尊可以是,但玲珑不是,玲珑只是一界俗人,爱恨情仇贪嗔痴,每一个他都沉沦其中。
他不爱世间,不在意他们的生死,不想管人间事,他嫌麻烦,可他不找麻烦,麻烦却常常碰瓷上门,桃花谷那么大,他躲在哪里都可以,不行就藏在地下。
他只在意一个人,可偏偏那个人,他什么都放不下。
他愿意做他的刀,愿意满足他的愿望。
他要保世人,他就冲锋陷阵上场杀敌,做世人的救世主。
他要公平正义,他就做判官惩恶扬善,让该死的人偿命,不该死的人长命。
可天底下哪有事事如意,他唯一的愿望只是让他开心,他虽伪善,但一生救人无数,就这一个愿望,老天爷都不愿意给他。
其实死亡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解脱,可是隐没在灵魂里的不甘一直在作祟,衔花信尊要光明磊落,但玲珑不想,他只想要回到桃花谷,回到那棵枝繁叶茂青翠欲滴的桃花树下。
“可惜了。”玲珑道:“其实我还想要和你们叙叙旧,但我时间宝贵,小蝴蝶,你可不要怪我。”话音一落,玲珑红瞳一闪,冒出了强大的杀意,银枪从他手中瞬间朝衾问雪刺了过去,宛若雷霆万钧,直击他的面门,势要一击毙命。
那一枪被气势汹汹的十三春扫了出去,两把灵器护主,在半空中打得激起了无数的旋风。
“嘭——”的一声,银枪斜插入大地,枪上的红缨随风飘荡起来,发出不甘的铮鸣,玲珑好整以暇看着,嘴角还露出了个惬意的笑,他啧了一声,亲昵叫着:“小蝴蝶,这么生分做什么,你要难道还要对我下杀手不成?”
时闻折生气道:“你都要对我们下杀手了,难道还不允许我们还手?你这个人真是霸道无理。”
“呵。”玲珑表情立马冷了下来,他寒声道:“闭上你的嘴,让你说话了吗?”
时闻折被吓了一跳,玲珑这妖里妖气的模样还挺唬人的,她不可避免的害怕起来,但那股害怕消失之后,心底却升起了莫名的恼怒,她看不惯对方那双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睛,只恨不得把它挖出来丢给狗吃。
玲珑从前的眼睛又亮又澄澈,哪像现在这样冷酷阴鸷,时闻折被气到了,觉得这小孩真是没出息,怎么好好的,还能长残。她气道:“我嘴巴长我脸上,你管我说不说,收起你那副欠揍的模样,再说乱七八糟的话我就要揍你。”
明疏一脸见了鬼了,“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连衾问雪都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她好几眼。
时闻折叨叨叨,怒着眸子瞪明疏:“你再多说话,我也要揍你。”她跟个炮仗似的,怒气冲冲,谁点谁着。
衾问雪:“……”
明疏:“……”,他咬着牙只露出个气音,小声问云锦:“她是不是终于疯了?”
云锦惊奇又好笑地回道:“时姑娘真是个妙人,幽默又风趣。”
明疏一连看了好几眼,狐狸眼都快瞪大了,不可置信道:“难道你也疯了?”
衾问雪:“……”
真是有病。
“阿妮。”玲珑轻声一唤,银枪倏地飞到他手中,他轻柔地擦了擦枪头那一点泥迹,像抚摸爱人的脸那般,眼中柔情似水。
时闻折胸膛急速起伏着,在看到这一幕时,却突然释怀了,她想:“玲珑一个人过得很苦,他长歪就长歪了吧,只要她活着,她能管一天是一天,他小时候那样又甜又乖,底子一定是善良的,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大不了撒泼打滚卖萌求饶,怎么样都有法子让他改邪归正,应该也没有那么难。”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责任感,时闻折就是觉得不能放任对方胡作非为,像是上天对她冥冥之中颁发的任务,时闻折怀着这样的心,看玲珑寒霜似的脸都软和了几分。
“我不和你计较。”玲珑弯着眼睛道:“反正你对我而言很重要。”
这话一出,除了两位当事人,其余三人都面色纷呈,跟玻璃大染缸似的,衾问雪脸顿时冷了下来,看向时闻折的目光隐隐含着警告。
明疏咬牙切齿道:“小白花,你怎么这么厉害呢?我和老大成天成天守着你,你居然还有时间和别人发展感情?你不道德啊。”
云锦小声夸赞:“时姑娘真厉害。”
时闻折左瞧瞧右瞧瞧,一脸茫然,她结巴道:“我、我没有啊……”
衾问雪轻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