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生怕一点微末的声响引来灭顶之灾。
退回到密道中段一个较为宽敞的岔口,沈执羡停下脚步,迅速判断着方向。
“这条,通往府外西侧的废弃民宅。”他指向一条布满蛛网的通道,语速极快,“待在这里很快就会被发现,必须在他们发现前离开。”
“可是……”谢初柔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绢布,“府外必然也被围住了。”
“围不住所有。”沈执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进来前,已让南风在外策应。他们重点把守的是正门与侧门,以及几处高大的院墙。这条密道出口隐蔽,是他们布防的薄弱处,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谢初柔,眼神深邃:“怕吗?”
谢初柔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唇边甚至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与狼同行久了,反倒不知怕了。”
她此刻的心境异常平静。母亲冤屈的线索紧握在手,身边是唯一可托付生死的人,前路虽险,却比在那吃人的府邸里戴着面具挣扎要痛快得多。
沈执羡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率先踏入那条废弃的通道。如意紧随其后,谢初柔深吸一口气,跟上。
这条密道显然年久失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脚下不时踩到松动的砖石。
三人都屏着呼吸,凭借沈执羡手中一颗小小的夜明珠照明,艰难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石阶,上方被一块沉重的木板封住。
沈执羡示意她们停下,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上方并无动静,才缓缓用力,将木板推开一条缝隙。
他小心地探出头观察片刻,随即彻底推开木板。“快!”
三人依次钻出,发现身处一间堆满杂物的破旧柴房。
从窗户缝隙向外看,这是一条僻静的死胡同,远处街口有士兵把守,但暂时无人注意到这里。
“跟我来。”沈执羡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带着两人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
几次有惊无险的避让后,他们潜入了一间看似普通的民居。
房门刚在身后合上,南风便从内间闪出,见到沈执羡,明显松了口气。
“大人,外面情况不妙。太子的人和京兆尹的人混在一起,正在挨家挨户地盘查,很快会到这里。”
“知道了。”沈执羡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东西准备好了吗?”
“已按您的吩咐备好。”南风递过来一个包袱,里面是三套粗布衣裳,以及一些易容用的药膏和道具。
“立刻换上。”沈执羡将一套衣服塞给谢初柔,自己则拿起另一套,毫不避讳地开始更换外袍。
情势危急,谢初柔也顾不得许多,背过身和如意一起,迅速将身上那套容易引人注目的侍女服饰换下,穿上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又用深色药膏略微涂抹了脸颊和脖颈,掩盖过于白皙的肤色。
沈执羡动作更快,他已变成一个面色蜡黄的落魄书生模样,连挺直的脊背都微微佝偻起来。
“听着,”他看向谢初柔,语气凝重,“我们现在必须分开走。”
谢初柔心头一紧。
“太子要的是你和我。我们在一起,目标太大。”沈执羡语速很快,但清晰无比,“南风会护送如意,带着那半幅画册的拓本和我们已经掌握的其他证据,前往崔府。”
“那你呢?”谢初柔下意识地问。
“我引开主力。”沈执羡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会制造动静,让他们以为我们试图从东面突围。你和周慕颜联系,她会接应你,藏匿之处我已安排好。记住,在我联系你之前,无论如何不要露面。”
这是最合理,却也最危险的安排。他将生路和希望留给了她和证据,自己则去充当最危险的诱饵。
谢初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
千言万语,在绝对的危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活下去。”最终,她只吐出这三个字。
沈执羡抬手,用指腹极其快速地擦过她的眼角,抹去那一点不自觉渗出的湿意,动作近乎粗鲁,眼神却深沉如海。
“账还没清,你休想赖。”他低声道,带着他一贯不合时宜的混不吝。
说完,他不再看她,对南风一点头,猛地推开后窗,身影如猎豹般蹿出,同时故意弄出了一阵不小的响动。
“在那边!”远处的士兵立刻被吸引,呼喝着朝东面追去。
柴房内,谢初柔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看向南风和如意。
“我们走。”
南风点头,护着她们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渐沉的暮色与混乱的街巷之中。
“如意,你跟紧南风。”谢初柔吩咐道,将那个装有画册拓本和部分证物的油布包裹郑重交给如意,“保护好它,务必交到崔大人手中。”
“小姐!”如意接过包裹,眼圈瞬间红了,紧紧抱在怀里,“奴婢拼死也会送到!您一定要保重!”
“我不会有事。”谢初柔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像是在安慰如意,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南风率先潜入洞口,如意紧随其后。
谢初柔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短暂喘息之地的柴房,深吸一口满是霉味的空气,弯腰钻了进去。
暗道内阴暗潮湿,脚下是滑腻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污水与尘土混合的沉闷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