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皆是面色各异,有的尴尬,有的恼怒,更多的却是震惊于谢云柔口中平日里看似懦弱无争的庶女,竟也有如此牙尖嘴利、咄咄逼人的一面。
谢云柔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她万万没想到,谢云昭竟敢如此当众反驳她,还将她置于了一个极为难堪的境地。
“你……”谢云柔指着谢云昭,半晌说不出话来,半晌想起自己在外维持的温柔善良,脸上挤出难堪的笑,“妹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姐姐何时说过你给了我委屈?你莫要血口喷人!”
“哦?没说?”
谢云昭先一一扫视方才讨伐她的那些人,“既然姐姐都不觉得受了委屈,为何有人要跳出来,打着为姐姐出头的旗号,对我喊打喊杀?难道说,诸位今日不是来参加郡主府的赏花宴,而是专程来为姐姐撑腰,找云昭麻烦的?”
“这未免太浪费了郡主一番好意。”
这……众人连忙将视线投向上首的永宁郡主,她们可不是专门来找麻烦的。
拿郡主的赏花宴来找麻烦,这岂不是得罪郡主?
只见原本看戏的永宁郡主,听到这话眉头微蹙,看过来的目光貌似不悦。这些人不敢耽搁,连忙起身解释,“郡主,您可别听谢云昭胡言乱语,我们怎会专门来找麻烦?不过是见谢大姑娘受了委屈,一时气愤不过,这才……这才……”
一人开了口,其余人也纷纷附和,“是啊,郡主,我们绝无此意。”
“我们只是看不惯谢云昭那嚣张的气焰。”
永宁郡主听着她们七嘴八舌的解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仿佛在看一群小丑在表演。
随即又瞪向谢云昭,她只想看戏,可这个谢云昭,竟然把她当枪使,着实可恨
若非表哥还未厌弃她,她一定要把她眼珠子挖出来泡着。
她轻轻摆了摆手,“好了,本郡主知道了。你们继续。”
众人:“……”
谢云柔被逐出郡主府
众人见永宁郡主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一时摸不定她的心思。
而余妙妙,见郡主没怪罪,立刻尖声帮腔,“就算如此!你抢了柔儿姐姐入宫的机会总是事实!若非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你个庶女又怎么会入宫,还有机会坐在这与我等坐在这喝茶赏花……”
“余姑娘!”谢云昭骤然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虽即刻又恢复了温软,但那瞬间的威仪竟让余妙妙心头一悸,下意识地住了口。
“慎言!”谢云昭眸光清冷,“陛下岂是我等可以随意议论的。妄测圣意,议论宫闱,余姑娘,这是大不敬之罪,你余家担待得起吗?”
余妙妙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谢云昭目光如水般清冽,扫过在场众人,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同时眸中已经蓄满了泪水,“方才余姑娘质问我为何入宫?好,今日我便告诉诸位!”
说着,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嘴角扯开一抹凄楚而讥讽的弧度,“我为何会入宫?只因陛下旨意是让‘谢家嫡女’入宫。我的好姐姐谢云柔不愿去,我的好继母刘氏舍不得她去,于是,她们便想起了我——这个被她们遗忘了十几年、正儿八经的原配嫡出小姐!”
话音落下,满座哗然!
“什么?她是嫡出小姐?!”
“那谢云柔呢?谢云柔不是嫡女吗?”
在场的这些个年轻贵女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只听谢云昭继续道,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谢云柔本是庶出!当年我母亲秦氏病逝,她母亲刘氏才被扶正。按《南诏律》与宗法礼制,我,谢云昭,才是谢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女!”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哗然,目光如刀子般纷纷投向谢云柔,震惊、鄙夷、难以置信……方才还拥护她的那些贵女,眼神也变得复杂无比。
谢云柔脸色血色尽褪,猛地站起身来,指尖剧烈颤抖,“谢云昭!你胡说八道!你污蔑!”她声音尖利,满是恐慌和色厉内荏。
余妙妙更是愣住,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强撑着宽慰谢云柔,又对众人道,“你们别信她!她若是嫡女,怎会在丞相府洗了十几年的衣服?谁家嫡女会做那等下贱奴婢的活计?这岂非天大的笑话!”
谢云柔像是找到了支撑,立刻泪眼婆娑地附和:“妙妙说得对!父亲母亲待我如珠如宝,岂会苛待真正的嫡女?分明是你自己品行不端,才被罚去浣衣院思过!你休要在此颠倒黑白,污我母亲清誉!”
面对两人连番的咄咄逼人,谢云昭尚未开口,她身旁的慕熙然却微微蹙起了眉头。她父亲是新任户部尚书,对京中高门旧事知晓得比这些年轻贵女多一些,此刻已隐隐觉得谢云昭所言非虚。她正欲开口,另一个更权威的声音却比她更快响起。
“余姑娘,谢大姑娘,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绛紫色缠枝莲纹缎袄、气质沉稳的妇人缓缓开口。她是安远侯府的二夫人李氏,素以贤明和博闻强识著称。
李夫人声音平和却自带力量,“谢丞相的原配确是秦夫人。刘夫人是秦夫人仙逝后扶正的,这一点,京中勋贵老人都知晓。按礼法,谢二姑娘是毋庸置疑的嫡出。至于为何嫡女境遇如此……”
她目光扫过谢云昭单薄的身子和苍白的脸,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便是谢家的家事了,我等外人,不便妄加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