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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开门。方墨琛果然站在门外，他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才开口：“关于结婚仪式，你有什么想法？”

许知夏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布鞋鞋尖，低声道：“我没什么想法，就随大流吧，别人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简单点就好。”她不想显得太挑剔，也不想给他添太多麻烦，这桩婚姻的开端，本就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仓促和现实考量。

方墨琛却皱了皱眉，语气是惯常的果断：“结婚就这么一次，没必要太将就。排场谈不上，但该有的也不能少。”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安排起来，“车队是现成的，我跟队里打声招呼，用几辆军车没问题。家具你不用操心，可以新打一套，或者去商场买，搬过来就行。宴席的话，就在部队食堂办，请大师傅掌勺，经济实惠，也热闹。”

许知夏默默听着，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军车车队，在这年头绝对是顶有排面的事情；家具他早就备好了；食堂办席，确实比去外面饭店省下一大笔钱。

他三言两语，就把一场婚礼的框架搭得既体面又实际，几乎没浪费一分不必要的钱。她不得不再次在心里感叹，这方墨琛，真是把“会算”用到了方方面面，但这种“算”并不让人反感，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稳妥感。

“这些你安排就好。”她轻声应允。

方墨琛看着她顺从的模样，目光微动，随即从军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存折和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许知夏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接。

“拿着，”方墨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是我的积蓄，以后家里的钱，你来管。”他又示意了一下那个厚厚的信封，“这些现金你拿着，置办些新衣服。结婚是大事，买几件像样的，漂漂亮亮的。”

存折是暗红色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看得出数额不少。许知夏看着这两样东西，感觉手心有些发烫。这不仅仅是钱，是一种交付，一种信任，或者说，是他方墨琛式的、建立家庭的责任感的直接体现。

她迟疑了片刻，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存折和信封。指尖触碰到他略带薄茧的掌心，一触即分，却像有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将东西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住了某种不确定的未来里，第一份切实的、可触摸的保障。

方墨琛看着她收下，似乎完成了另一件重要事项，神色松了松。“嗯，那我先去队里一趟，说一下用车和食堂的事。”他说完，对她微微颔首，便转身大步离开，军人的干脆利落彰显无遗。

接下来的几天，许知夏和方墨琛都陷入了忙碌的筹备中。新家具被战士们热热闹闹地抬进了方墨琛申请下来的新房，是一间位于筒子楼二楼的独立宿舍，虽然不大，但朝阳，亮堂。发喜帖、定菜单、收拾屋子，事情一桩接着一桩。

大院儿里顿时热闹起来。家属们三三两两地过来看新奇，帮忙是次要的，主要还是想瞧瞧这桩“突然”而成的婚事，以及那位能让方营长这般“务实”又“大方”出手的许知夏。

“瞧瞧这立柜，这木料，这漆水，真不错！”

“听说车队都用部队的吉普，那可气派了！”

“方营长看着冷冷清清，办起事来可真不含糊，许同志好福气啊！”

“哎，早知道我也晚几年结婚，说不定也能赶上这排场……”有人半开玩笑半酸溜地说道。

众人的目光在忙碌的许知夏身上逡巡，很快就发现了不同。

“咦？你们发现没，许同志好像……变样了？”

“是嘞，气色好了，眉眼也活泛了，整个人都亮堂了。”

几个年纪稍长的嫂子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压低声音笑道：“这还不明白？被滋润的呗！”

“可不，女人啊，就是需要男人疼，看方营长那身板那精气神，咱们许同志可是享福了……”窃窃私语里带着过来人的调侃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羡慕。

不几日，婚礼如期举行。部队食堂张灯结彩，简单却热闹。

方墨琛果然动用了关系，几辆草绿色的军吉普披红挂彩，成了蓉城街头一道惹眼的风景线，不仅接来了许知夏娘家纺织厂家属院的亲戚，连那条巷子里相熟的邻居，如王婶儿、苏嫂子等人，也都一并请了过来。

王婶儿和苏嫂子几个坐在靠角落的一桌，看着穿着崭新红衣裳、略施脂粉更显清丽动人的许知夏，以及她身边那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却礼数周全的新郎官，再环顾这坐满了军官和领导的热闹食堂，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苏嫂子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咂咂嘴，低声道：“王婶儿，你说这……谁能想到呢？知夏带着个小宝，愣是嫁得这么好，还是嫁了个军官，这排场，这面子，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邻居也凑过来，眼睛滴溜溜转：“可不是嘛！早知道当保姆能有这造化，咱也去大院儿里找个活儿干，天天在这些人眼前晃悠，说不定也能嫁个军官。”

王婶儿没好气地打断她，白了她们一眼：“快别做那白日梦了！瞅瞅咱们这一个个老菜帮子似的，谁能跟人知夏比？人家模样周正，性子又好，还是知青有文化底子。部队那些人，眼光高着呢，能看上咱们？消停吃酒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几人瞬间清醒，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再看向那对新人，眼神里剩下的，便只有纯粹的感慨和一丝遥远的祝福了。这命啊，还真是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