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依旧湿滑,经过那片松动石板时,她特意绕开。
回到度支司值房时,已是未时三刻。
书吏呈上待批的文书,她展开第一份,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她忽然想起林见月展开图纸的手指,指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指尖有墨迹和细微划痕。
那是一双工匠的手,也是一双官员的手。
“大人?”书吏小心询问。
陆清寒回神,落笔批注。
字迹工整如常,但收笔时,她多写了一行:
“调李义、王诚二人,申时初刻至内库门,听候工部林主事差遣。所需勘验器具,自器械库支取。”
她加盖印章,将纸条递给书吏。
窗外的天空彻底放晴,积水映出湛蓝的倒影。
陆清寒看向案头铜漏,离申时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她处理三份急件,她垂下眼帘,或者反复思量一个本不该在意的相遇。
她选择了前者。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填满值房,像另一场绵延的雨。
而当她批到最后一份文书时,忽然发现,自己计算明日行程时,下意识避开了经过内库的那条路。
是因为知道那里将有另一个人,在完成他们约定的交集。
陆清寒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铜漏的水滴匀速坠落,像心跳,像时间,像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正以最隐蔽的方式,渗入她严谨如账簿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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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陆清寒在值房收到一个细长的桐木匣。
没有署名,匣内铺着防潮的石灰与棉絮。
她拨开填充物,看见一支笔。
是一支罕见的“雨裁笔”,笔杆用防水处理的湘妃竹制成,笔头覆有可拆卸的铜制笔帽。
附着的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雨中行走,易污卷宗。此笔可防潮。图纸三日后奉上。”
字迹刚劲,转折处有工程图的锋利感。
陆清寒拿起笔,铜制笔帽在掌心留下微凉的触感。
她想起昨日林见月甩落斗笠水珠的动作,想起她展开图纸时的手势,想起那句被雨声模糊的“真是严谨”。
窗外又开始飘雨,丝线般细密。
她将笔收入袖中,动作轻得像藏起一个秘密。
而此刻,工部营缮司内,林见月正对着昨日收到的排水数据皱眉。
两位书吏记录详尽,甚至标出了可疑的渗水点。
这远超她要求的“基础协助”。
她展开一张新纸,开始绘制答谢用的仓储结构图。
笔尖停顿片刻,她多画了一条虚线。
那是从户部值房到器械库的最近路径,途中经过一片罕见的双生海棠。
这个时节,应该开花了。
同上一条船
三日之期将满,陆清寒却难得的觉得时间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