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稚嫩,调子悠扬。
一切都很好。
九月初三,清晨。
林见月在工坊教学徒刨木板,陆清寒在学堂准备今日的课。
院门被敲响,不疾不徐,三下。
陆清寒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中年男子,四十上下,面容清癯,穿着半旧的青色直裰,像个落魄书生。
但陆清寒一眼就认出他。
周明远。
那个在工部营缮司,被卷进地道案,又在角楼之夜为她们作证的周主事。
他应该被流放边疆才对,怎么会在这里?
“陆……陆先生。”周明远声音发涩,“不,该叫您陆大人。”
陆清寒瞬间绷紧,下意识回头看向工坊。
林见月已经放下刨子走过来,看见周明远,眉头一皱。
“进来说。”她简短道,将人让进院子,迅速关上门。
三人在葡萄架下坐定。
周明远局促地搓着手,眼神躲闪。
一年不见,他苍老了许多,两鬓斑白,背也佝偻了。
“你怎么会来苏州?”林见月直截了当,“流放之人,私自逃离是死罪。”
“我……我戴罪立功,减了刑。”周明远声音很低,“去年沈太傅审理案子,我供出了所有知道的内情,又指认了几个同党。太傅念我有悔改之心,又有家小要养,改判我徒刑一年,在京城服刑。今年春天……刑满了。”
陆清寒和林见月对视一眼。
这倒是说得通,沈太傅确实会这么做。
“那你来苏州做什么?”陆清寒问。
周明远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张折叠的官凭。
“我来……报恩。”他说,“当年若非二位大人保我家人,又给我指了明路,我周明远早就死了。这些银子,是我这一年做零工攒的,不多,是个心意。这张官凭,是沈太傅给我的,她让我交给你们,说……说有个选择。”
林见月拿起官凭,展开。是一份“工部都水司主事”的任命文书,空白处等着填名字。
“什么意思?”她问。
“太傅说,朝廷整顿工部,需要真正懂实务的人。”周明远咽了口唾沫,“她知道二位在苏州过得不错,但……但她觉得可惜。她说,林大人的才华,不该只用在盖几座民宅;陆大人的本事,也不该只教几个孩子。”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说:“太傅让我问问二位,愿不愿意回京?官职都安排好了,工部都水司主事,户度支司员外郎,都是六品实职。过去的事都抹平了,用新名字,没人知道旧案。”
葡萄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陆清寒看着那张官凭,上面鲜红的官印,熟悉的官职称谓。
两人同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