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浅浅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不用陆铮多说什么,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她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转身抱住了陆铮。
“谢谢你。”
陆铮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湿意:“浅浅,这是他们欠你的。”
听着屋里的争吵声,夏浅浅觉得心里那口郁气散了。她靠在陆铮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突然笑了:“走吧,回家去。”
夏家母女折腾了半天才把土炕擦出块能坐的地方,夏夫人的真丝旗袍下摆却被炕沿的木刺勾出了道长长的口子,抽丝的线头在风里飘着,像条垂死的蜈蚣。
夏雯雯的新裙子更惨,在墙角蹭了半截黑泥,怎么拍都拍不掉。
“这叫什么事!”夏夫人捂着心口直喘气,看着满屋子的灰尘和蛛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早知道下乡这么苦,当初说什么也不让你爸献那地契!”
夏雯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来时匆忙,每人只带了一身换洗衣物,眼下旗袍破了、裙子脏了,不洗明天就得光着身子出门。
母女俩拎着脏衣服来到河边时,夏夫人看着水里自己憔悴的倒影,迟疑道:“这水……怎么洗衣服?”
夏夫人眼珠一转,突然看向女儿:“你过去在村里待过,肯定洗过衣服吧?这些……就劳烦你了。”
她把手里的脏衣服往夏雯雯面前一递,
夏雯雯沉了脸。
“凭什么让我洗?!”她猛地后退一步,脏衣服“啪嗒”掉在河滩上,沾了更多泥,“在柳树村寄人篱下的时候,林淑兰都没让我沾过洗衣板!”
“你这死丫头!”夏夫人被她气得手发抖,“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大小姐脾气?不洗你明天穿什么?”
“要不让夏浅浅洗?”夏雯雯突然咬牙切齿地开口:“你们养了她那么多年,现在让她洗几件衣服,不是天经地义?”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对!就该让她洗!凭什么我们在这里受苦,她却在村里当她的少奶奶?”
夏夫人听了也跟着点头,她怎么没想到这个主意!
雯雯说得对,怎么说她也是夏浅浅的养母,让她孝敬自己天经地义。
她拉住要去找茬的夏雯雯,压低声音:“急什么?”
她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现在去找她,反倒落人口实。得从长计议……先把眼前应付过去。”
夏雯雯被她说得一噎,但想想也对,只好悻悻地蹲下身,学着村里大婶的样子,抓着木棒捶打衣服。
可她哪干过这种粗活?木棒要么打偏了砸在石头上,要么就重重杵在衣服上,溅了一脸泥水。
夏夫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那件香云纱旗袍沾了泥,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在石头上搓,结果越搓越脏,还把料子搓起了毛球。
两人折腾了半个时辰,汗流浃背,手上磨出了水泡,再看盆里的衣服——
夏雯雯的新裙子被捶出了好几个破洞,夏夫人的旗袍下摆更是皱得像咸菜干,连颜色都褪了几分。
“这……这怎么回事?”夏雯雯看着自己心爱的裙子,心疼得眼圈都红了,“我明明学着她们捶的!”
夏夫人也傻眼了。她这才想起,村里大婶捶的都是粗布衣裳,哪像她们穿的是绫罗绸缎?这些精细料子哪里禁得住这么折腾?
“完了……”夏夫人瘫坐在河边,看着漂在水里的破衣服,欲哭无泪,“这下连换洗衣裳都没了……”
两人蔫头耷脑地往回走,推开破屋门,灶房里冷锅冷灶,连点火星子都没有。
夏夫人的火气上来,第一次对着夏先生抱怨起来:“我们在河边累死累活洗衣服,你倒好!连火都不知道生?”
夏先生闻言脸色骤沉:“屋里的事什么时候用得着我操心?!”
夏夫人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是不甘心地嘟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嘴里虽抱怨,终究还是气鼓鼓地抱起柴火往灶台凑。
她哪里生过这种土灶?
火柴划了半盒才点燃干草,烟呛得她眼泪直流,头发被火星子燎了一绺也没察觉。
夏雯雯在一旁看着,心疼自己磨破的手,更心疼那件被捶烂的新裙子,越想越委屈,蹲在墙角呜呜地哭起来。
这都是我不要的
这对母女不知道的是,她们在河边用木棒捶烂丝绸裙子、搓坏香云纱旗袍的“壮举”,早就被洗衣的大婶们瞧了个正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飞遍了整个向阳村。
夏浅浅正坐在暖烘烘的炕头,小口喝着婆婆炖的鸡汤,陆铮在一旁给她剥橘子,二丫趴在她腿上,小声说:“妈妈,刚才我听见张奶奶说,村口来了两个笨阿姨,把新衣服都洗破啦!”
夏浅浅伸手在二丫脸蛋儿上一掐,指尖陷进软乎乎的肉里:“那家人都跟疯狗似的,见谁咬谁。你可得离她们远远的,听见没?”
“哼!我才不怕!”二丫梗着脖子道。
话音未落,门帘被掀开。大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糕走进来,她扫了二丫一眼,二丫立马老实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离那家人远远的还不成嘛!”
夏浅浅和陆铮在一旁憋笑。
第二天一早,夏浅浅去了赤脚医生那。
先前跟着医生给村民治病时,她觉得西药见效快,但眼下时局不稳,药材难运,再加上赤脚医生露的那一手让她突然动了念头。
要是能学会把脉,再认得几味草药,配点土方子,可比跑城里药房方便多了。
而且8号虽然败了,但3号的势力刚稳,谁知道还会发生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