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陆家撒泼耗了大半力气,此刻肚子饿得咕咕叫,看到这样的粥,夏雯雯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扭身进了厨房。
她拎着空面袋抖了又抖,最后把袋底那点麸皮和面粉星子全倒进锅里,那“粥”依旧清可见底,活像刷锅水。
“这叫什么粥?跟喝白水有什么两样!再这么吃下去,咱们迟早得饿死在这破屋里!”
夏夫人也饿得眼冒金星,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嘴角:“你在这抱怨顶什么用!隔壁的孩子天天上山挖野菜,你却整天闷在屋里当大小姐,嫌不够吃,明儿跟她们搭伙去采啊!”
“我去采野菜?”夏雯雯一想到那些乡巴佬手指甲缝里全是泥,就觉得恶心,“你想让我跟她们一样满山爬?我死也不去!”
夏雯雯不满地看着夏夫人,心想着:今天没拿到粮食,还不是怪她?把夏浅浅养了这么大,结果人家一点都不顾念她的养育之恩,真是没用!
突然,她眼睛里闪着贼光。
“妈,夏浅浅那白眼狼不认你,咱们不会换个人?林淑兰可欠着你的大恩呢!”
见夏夫人发愣,她戳了戳对方胳膊:“当年我在乡下吃糠咽菜,她的女儿却当千金小姐养,现在咱们落难了,她能眼睁睁看着?再说——”
她突然拔高声音:“这本就是她欠了我们的,现在也该还了!”
夏夫人被说动,眼睛也亮了:“你说得对!林淑兰欠咱们的!当年要不是她,你哪会在外头受这么多年罪?”
她和夏雯雯往外走:“走!去柳树村!我就不信她林淑兰能看着咱们饿死!好歹我养了她女儿十几年,她敢不认?”
两人越说越觉得在理,拔腿就往柳树村赶。
如今不比从前,兵荒马乱的,村里的牛车早就停了,想出村只能靠脚底板。
一想到马上能要到吃食,夏夫人和夏雯雯竟谁也没喊累,走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才走到了柳树村口。
刚进村子,就被老邻居认了出来,那老婆子当即啐了口浓痰:“呸!在外头作践完养父母的名声,还有脸回柳树村?”
夏雯雯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即叉着腰骂回去:“你个老虔婆胡说八道什么!”
先前在南城还端着夏家千金的架子,回了这养她十几年的穷地方,倒把村妇骂街的本事全捡起来了,唾沫星子横飞,嗓门尖得能掀翻屋顶。
她猛地指向对方鼻子:“怪不得你养出个憨傻儿子!准是你嘴毒造孽!老天给你的现世报!哼!男人不要你也是活该!”
那邻居被骂得浑身哆嗦,手里的菜篮子“哐当”掉在地上。
这话可真是戳心窝子的狠,直教她眼前发黑。
她气得手指发抖:“你……你个小贱人!我撕烂你的嘴!”
夏夫人怕耽误了正事,赶紧把夏雯雯拉到一旁:“你跟她生什么气,咱们快走,别耽误了正事。”
林淑兰有些怨言
夏雯雯懒得跟她纠缠,啐了一口转头就走,脚步生风直奔林淑兰家。
林淑兰正蹲在灶台边,手里正给剥了皮的野兔抹盐。
这兔子是大民刚从山里打的,瘦骨嶙峋没几两肉,却已是难得的荤腥。
她打算先把兔头炖了,剩下的肉用盐腌着,省着点吃。
粗盐粒细细搓进兔肉里,她脸上带着笑,好歹能补补身子了。
这时,就听院门外突然传来夏雯雯的声音,林淑兰手猛地一顿,她皱了皱眉,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虽说在外头造谣,说他们老两口苛待她,可毕竟是自己从襁褓里奶大的,听说她们一家被下放到向阳村,日子过得不成样子,她夜里想起,心里到底还是记挂着。
林淑兰擦了擦手,起身去开门。
“吱呀”一声门刚开条缝,夏雯雯就扑上来抓住林淑兰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林阿姨!我好想你啊!”
林淑兰被拽得一个趔趄,抬头看清眼前人时,心猛地一揪。
夏雯雯瘦得两腮都陷了进去,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空荡荡挂在身上,衬得她像根被霜打蔫的芦苇。
这哪还是当年那个娇滴滴、顿顿要吃细粮的丫头?
林淑兰手不自觉地抚上她凹陷的脸颊,先前那些被造谣的怨怼,竟一下子被心疼冲得没影了。
“快进屋快进屋!”她拽着人往里走,瞥见灶台上还温着两个玉米面饼子,刚想拿起来递过去,又猛地想起当年这丫头见了粗粮就皱眉,说咽下去“像吞沙子”。
林淑兰手一顿,尴尬地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神躲闪:“家里……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剩俩饼子,你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夏雯雯一把挣开林淑兰的手就往灶台冲,“饼子在哪?我自己拿!”
夏夫人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见林淑兰望过来,朝她一笑后也直接抓过一个饼子。
顾不上寒暄,就抓着饼子啃了起来。
玉米面剌得她嗓子发疼,却狼吞虎咽地像吃山珍海味,含糊不清地搭话:“林妹子,你这饼子可真香。”
林淑兰看着她噎得直翻白眼的样子,叹了口气,转身去倒了两杯水:“慢点吃,别噎着。”
两人把玉米面饼子啃得干干净净,连掉在衣襟上的渣子都捻起来塞进嘴里,夏雯雯舔着嘴角的焦糊,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屋里乱扫,鼻子还使劲嗅了嗅,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混着盐味,顺着灶间飘过来。
是肉味!
过去在夏家时,她见了生肉就捂鼻子,嫌血腥味冲得慌,可此刻那股混着粗盐的腥气,却像钩子似的挠着她的胃,馋得她直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