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夫人哭声一噎,偷偷抬眼瞄了瞄陆铮阴沉的脸,又赶紧低下头,肩膀抽噎得更厉害了。
夏浅浅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连多看夏家人一眼都觉得耗神。她清楚,就算有张三作证,如今这世道,公安局里也是乱糟糟,未必能真的为她做主。
罢了,只要他们能吸取教训,往后别再来招惹自己就好。
她扶着后腰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夏家三人,冷冷地说:“今天的事,看在当年你们生养我的份上,我最后一次原谅。”
“但从此刻起,”她顿了顿,决绝地说:“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三个出现在我面前。若是再让我撞见……”
她没说完,但那双冰冷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绝不会再这么轻易放过。
话音刚落,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夏浅浅“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浅浅!”陆铮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转头对着夏家人吼道:“还不快滚!等着我把你们的腿打断吗?!”
夏先生如蒙大赦,拉着还在抽噎的夏夫人,拽起一脸怨毒的夏雯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陆家院子,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陆铮抱着夏浅浅往屋里冲,他将浅浅小心安置在炕上:“浅浅你先歇着,别说话。”
他对张三道:“三哥!劳烦你跑一趟,把赤脚医生给请来!”
张三应了声“这就去”,转身就往院外冲。
陆铮这才俯身握住浅浅冰凉的手,掌心烫得吓人:“肚子疼得厉害?是不是刚才动了气?”
见浅浅虚弱的摇头,他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那群畜生!若你和孩子有半点差池,我定将他们扒皮抽筋!”
“别……”浅浅扯了扯他的衣袖,“我没事……就是累着了……”
院门外,夏家三人连滚带爬逃出老远,才敢停下来喘气。夏夫人咬紧嘴唇:“这可怎么办啊!粮食没要到,还被那小贱人指着鼻子骂!呜呜呜,她怎么就这么狠心,我刚才明明不是故意的,她竟然还记恨上我了。”
夏先生眼神也变得有些阴鹜:“真是白养她了,哪家孩子没被父母打过,就算你今天冲动了些,但是她也没怎么着。”
夏雯雯也愤愤不平道:“就是,妈妈都跟她认错了,她还揪着不放,分明就是不想给我们粮食才这样!”
她看向夏夫人:“妈妈,之前我说要给她点教训,你总是拦着不让,现在还打算这么纵容她吗?”
携恩以报
张三把赤脚医生往地上一放,那大夫踉跄两步才站稳,胸脯剧烈起伏,活像个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破风箱:“你小子!我又不是没长腿!这么扛着我跑,要是摔断了腿,咱俩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张三挠着头,赔罪道:“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情况紧急,浅浅她……”
话没说完,屋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陆铮快步迎出来:“快!快给我看看浅浅!她肚子疼得厉害!”
赤脚大夫一听“肚子疼”三个字,刚到嘴边的抱怨瞬间咽了回去,脸色一变:“怎么不早说!”
他一把推开张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药箱在腰间撞得哐哐响。
夏浅浅躺在床上,脸色虽比刚才好看了些,听到大夫的声音,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对方伸手按住了肩膀。
“躺着别动。”赤脚医生板起脸,将手指搭上她的腕脉,“我看看。”
陆铮在旁边攥着拳头,大气不敢出。直到指腹下的脉搏渐渐平稳有力,赤脚医生才缓缓松开手,长长舒了口气:“亏得你素日里身子骨底子好,刚才不过是动了胎气,万幸没伤着根本。”
他从药箱里翻出纸笔:“我给你开副安胎滋补的汤药,每日早晚各一剂。这几日卫生所的活计就别沾手了,安心躺着养胎。”
夏浅浅听话地点点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就在这时,她突然抓住陆铮的手腕,眼睛似有星河般绚烂:“陆铮!你快过来!快!”
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你感觉到没有?刚才……刚才他动了!”
陆铮还以为她又不舒服,迅速说道:“怎么了浅浅?是不是肚子疼得更厉害了?我这就去——”
话没说完,掌心下突然传来轻轻一下顶撞,像条小鱼在吐泡泡,又像蝴蝶振翅般微弱却清晰。
陆铮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怔怔地看着浅浅,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瞳孔骤缩,半天才挤出一句发颤的话:“刚……刚才是……是孩子在动?”
浅浅含泪点头,指尖轻轻覆在他手背上,感受着腹中新生命再次调皮地踢蹬,笑靥在脸上漾开,比春日桃花还要动人:“嗯,他在跟你打招呼呢!”
陆铮的大手猛地收紧,却又怕弄疼了她,赶紧松了松,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喜悦还没散尽,眉头先皱了起来。
“小家伙,既然会动了,就得懂事。你妈妈怀着你多辛苦?夜里腿抽筋,白天还得操心家里,你可得乖乖的,听见没?”
夏浅浅用手指戳他,嗔怪道:“他还是个没出世的小毛头呢,听得懂什么?”
陆铮被她戳得心头发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你说得都对,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
他小心翼翼扶她坐起身,掌心托着她后腰轻轻揉着,“要不要我扶你去院里晒晒太阳?”
屋里暖融融的,连空气都浸着甜意。
而夏家破屋,夏雯雯捏着筷子的手都在抖。粥碗里飘着几粒米糠,清汤寡水地能照见她自己发青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