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指向夏雯雯的方向:“妄图隐瞒成分,攀附关系,甚至……”
他冷冷地看向秦焰,“有人举报,你借着下聘的名义,实则在策划投机倒把活动!这能一样吗?!”
夏先生和秦焰瞬间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还愣着干什么?带走!”李副主任眉头拧成疙瘩,显然没耐心再耗。
他朝身后人递了个眼神,两个绿军装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架起秦焰,直接往吉普车上拖。
轮胎碾过石子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秦焰这才猛地从怔忡中惊醒。
他挣扎着扒住车窗,玻璃映出他惨白扭曲的脸,视线越过人群,竟真对上了夏浅浅的目光。
她就站在火把照不到的阴影里,月光勾勒出清冷的侧脸,看不真切表情。
秦焰的心脏突然疯狂擂动起来,一个荒谬却让他狂喜的念头破土而出:她是不是还惦记着自己?
她举报自己,根本不是为了揭发夏家,而是嫉妒!
嫉妒他给夏雯雯下聘!
不然她当初为什么要回夏家?为什么被自己和夏雯雯绑架到山洞,出来后却只字不提?
原来她做这么多,都是为了逼自己回头?
“原来如此……”秦焰喃喃自语,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咧开一个扭曲的笑。
白头偕老
汽车引擎轰鸣着掉头,他扒着车窗往后望,仿佛看见夏浅浅站在原地,正无声地等他回来。
“浅浅……等我!”他在心里嘶吼,“等我回去跟3号首长解释清楚,等我洗清嫌疑,我就来接你!到时候我一定娶你!”
被押进后车厢的瞬间,秦焰甚至觉得,这次被抓或许是个转机,只要能证明自己对夏浅浅的“真心”,她总会回心转意的!
他靠在冰冷的铁皮车厢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抹自欺欺人的笑。
秦焰被押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到了卫生所。夏雯雯听到“夏浅浅举报”五个字时,手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不……不可能!”她猛地坐起身,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倒抽冷气,“夏浅浅那个贱人!她怎么敢?!”
秦焰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比谁都清楚,如今风声鹤唳,秦焰一旦被打上“勾结资本家”的标签,就算能侥幸脱身,也绝无可能再被重用!
她所有的盘算,所有的依仗,全被夏浅浅这一刀彻底劈碎了!
“啊——!!!”夏雯雯死死攥紧那只残疾的左手,焦黑扭曲的指骨被她捏得咯吱作响,钻心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可这点痛,哪里比得上心里的恨?
她像头濒死的困兽,发出凄厉的哀嚎,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脓水,在布满燎泡的脸上划出两道丑陋的泪痕。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要是早知道会输得这么彻底,她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去招惹夏浅浅!更不会动那些龌龊心思!
夏雯雯这一次是真的一病不起了。
被接回夏家后,她便整日躺在床上,夏先生看着女儿形容枯槁,再想到秦焰在省城彻底没了消息,就算心里把夏浅浅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没了底气。
风波过后,夏浅浅在向阳村的日子,终于重归平静。
“浅浅,你看妈缝的虎头帽子好不好看?”王美华坐在炕头,手里举着顶刚缝好的虎头帽,老花镜滑到鼻尖上,笑得眼角堆起皱纹。
夏浅浅凑过去,指尖拂过虎头帽上软乎乎的绒球,笑着点头:“妈您这手艺,我可学不来。也就打打下手的份。”
话音刚落,大丫举着双巴掌大的虎头鞋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这是我给弟弟缝的!”
夏浅浅接过小鞋子,看着上面歪歪扭扭却密密麻麻的针脚,再看看女儿熬得微红的眼睛,心里又暖又疼。她捏了捏大丫的脸蛋:“傻孩子,跟你说过不用这么赶,看把眼睛熬的。”
“现在农闲嘛,”大丫细声细气地解释。
窗外飘着雪粒子,她鼻尖冻得红红的:“大伙都在家歇着,我也没事做。衣服我缝不好,做双鞋还是会的。”
这话刚落,旁边的二丫小脸一鼓,攥着小拳头急了,她还小,拿针都手抖,哪会做针线活?可姐姐都给弟弟做了鞋,她不能输!
二丫眼珠一转,蹬蹬跑到炕尾,抱出个刷着红漆的小木箱,那是她攒宝贝的“百宝箱”,平时谁碰一下都要哭鼻子的。
她蹲在地上翻了半天,终于捏出颗蓝汪汪的玻璃弹珠,举到夏浅浅面前:“妈妈!这个给弟弟!”
夏浅浅看着那弹珠在煤油灯下闪着光,心头一软,这丫头平时把这弹珠当眼珠子似的护着,连大丫借去玩会儿都要追着哭半天,今天竟舍得拿出来?
她指尖蹭了蹭二丫冻得发红的鼻尖,声音放得更柔:“那妈妈替弟弟谢谢你啦。不过这珠子先让二丫替弟弟收着好不好?等他长大了,你再亲手教他弹珠子呀?”
“好!”二丫赶紧把弹珠宝贝地塞回木箱最底下。
夏浅浅抬眼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天空已飘起了鹅毛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棉絮般落下,很快就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她拢了拢身上的棉袄,心里默默盘算着:再有两个月,肚子里的小家伙就要出来了。
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还是个像大丫二丫一样贴心的小棉袄呢?
夏浅浅低头,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唇边漾开一抹浅笑,不管是男孩女孩,都是她的宝贝。一想到很快就能抱着软软糯糯的小婴儿,她的心情就像被阳光晒过一样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