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巴蒂原本以为来的会是斯凡海威的傲罗,或者那个哑炮圈养的其他什么打手。
但当那个穿着剪裁合体、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金发梳理得如同古典雕塑的男人,独自一人,踏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昏暗的光线时,小巴蒂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脸虽然也很英俊,但与黑魔王毫无相似之处。
是那种……无形中散发出的,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灵魂本质的审视感。
是那种行走间,如同顶级掠食者漫步在自己领地的绝对掌控感。
是那双深邃近黑的眼眸扫过来时,带来的、如同蛇信舔过脊椎的战栗。
不,不是像……是某种…共鸣!
小巴蒂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冰冷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呼喊那个尊贵的名字,想跪下来亲吻对方的袍角,但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维克多·德尔在他面前几步远处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厌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件……需要评估价值的物品。
“克劳奇先生。”德尔开口,声音温和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你近期的……业余活动,给公司带来了一些不必要的困扰。”
小巴蒂猛地回过神,一股被轻视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隐秘的狂喜,让他几乎失控。
“业余活动?”他尖声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显得有些刺耳,“你以为我在玩游戏吗,德尔……先生?”他刻意加重了最后的称呼,带着挑衅。
德尔微微偏头,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绝不是笑容。
“我认为你在浪费你本可以更有价值的……时间和精力。”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磁性,“看看你现在,克劳奇先生。躲在阴沟里,像只老鼠一样制造着无伤大雅却令人厌烦的恶作剧。这就是你想要的?这就是你效忠……某个伟大存在的方式?”
小巴蒂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听懂了德尔话语里的暗示!他果然……他果然是……!
“你懂什么!”小巴蒂嘶吼道,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你这种……这种穿着光鲜,给哑炮当狗的人,怎么会明白真正的忠诚!”
“忠诚?”德尔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忠诚于一个已经失败、被时代抛弃的幻影?还是忠诚于你内心……不愿醒来的偏执?”
他的话精准地剥开小巴蒂层层伪装下的脆弱。
“黑魔王失败了,克劳奇先生。不是战术失误,不是运气不佳,是彻底的、从力量到理念的……溃败。”德尔的声音平静,“泽尔·斯凡海威建立的新秩序,或许不符合你浪漫主义的黑暗幻想,但它更强大,更稳固,更……有效。它代表着未来。”
“而你,”德尔的目光再次扫过小巴蒂因激动而颤抖的身体,“你的这些行为,除了证明你的不甘和……无能,还有什么意义?你以为你在捍卫某种荣耀?不,你只是在拖延自己融入新时代的脚步,在消耗你本可以用于证明自身真正价值的机会。”
小巴蒂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他想反驳,想诅咒,想扑上去撕碎对方那张冷静得可恨的脸。
但他动不了。
德尔的每一句话,都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不愿承认的事实。
黑魔王……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他坚持的一切,似乎真的成了笑话。
“斯凡海威先生欣赏有才能的人,无论其过去。”德尔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你的黑魔法知识,你对诅咒的精通,在这些地方,”他指了指周围破败的环境,“是毫无价值的破坏。但在斯凡海威的体系里,它们可以成为‘特殊风险管控’的一部分,可以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和地位。”
他再次向前,距离小巴蒂只有一步之遥。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乎让小巴蒂喘不过气。
“继续你现在毫无意义的行为,结局只有两个:被魔法部逮捕,或者在某个无人角落,像垃圾一样被彻底‘清理’。”德尔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致命的寒意,“而选择另一条路,你或许还能保留一些……属于你自己的东西,甚至,在某些方面,延续你渴望的‘影响’。”
德尔微微俯身,深邃的黑眸牢牢锁住小巴蒂剧烈收缩的瞳孔。
“选择权在你,克劳奇先生。是继续做阴沟里啃噬残渣的老鼠,还是……站起来,在一个更强大的规则下,重新定义你的‘忠诚’与‘价值’。”
说完,德尔直起身,不再看浑身僵硬的小巴蒂一眼,转身,迈着同样沉稳的步伐,消失在仓库门口的阴影里。
仓库内,只剩下小巴蒂粗重的喘息声。
他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袍。德尔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
他认出来了!他绝对认出来了!那种感觉,绝不会错!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黑魔王……怎么会成为那个哑炮的秘书长?是囚禁?是合作?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融合?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信仰的崩塌,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但有一点,他清晰地认知到了:德尔(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存在)说的是事实。他继续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归顺?向那个囚禁(或合作?)了黑魔王的哑炮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