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回荡在殿梁,惊得烛火一齐低头。
下一瞬,一团灰白的光被硬生生拽了出来。光里浮动着无数细碎的画面:少年在雪夜跪求拜师、詹许慕替沈君莫系上发带、书房里沈君莫握着詹许慕的手教他写字、还有那句很轻很轻的——
“师尊,我想和你长长久久。”
李无咎眸色一暗,五指收拢。
啪——
光团炸成齑粉,化作流萤四散。殿内重归寂静。
詹许慕软软地倒下,断腕处已经结痂,像一截枯木。他的瞳孔扩散,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妙乐俯下身,看着詹许慕。“你喜欢谁?”
“师……尊……”詹许慕声音气若游丝。
“谁?”妙乐再问。
“沈……君……莫……君……莫。”詹许慕答得很固执。他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什么。
妙乐直起身,瞅了眼李无咎,“抽干净。”
李无咎沉默了一瞬,指尖微颤,却还是抬手,将记忆完全剥离。
灰白的光屑再次从詹许慕眉心溢出,像雪,又像纸灰。
它们在空中盘旋,迟迟不肯散去,仿佛仍带着执念,想回到那具空荡荡的躯壳里。
妙乐抬袖一挥,魔焰腾空而起,将光屑尽数卷入,烧得“噼啪”作响。
火光照在她脸上,映不出半点温度。
最后一粒光屑燃尽时,詹许慕的瞳孔骤然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眨了下眼,像初生婴儿第一次看世界。
“……我是谁?”
声音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李无咎收起黑简,退后半步,垂目不语。
妙乐俯身,指尖挑起詹许慕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
“你叫詹许慕,是我姐姐留下的孩子,也是魔族的少主。”
詹许慕怔怔重复:“詹……许慕?”
“对。”妙乐一字一顿,“你父母早亡,自幼由我抚养,今日渡劫受伤,忘了些旧事,无妨。”
“那……”青年抬起手,看见腕间结痂的断口,茫然,“我的手……”
“被仇人砍的。”妙乐淡淡道,“仇人也死了,不必再提。”
詹许慕“哦”了一声,竟不再追问。
他只觉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一大块,却怎么也记不起那东西的形状。
他抬头,望向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