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裂口,像一道被天罚劈开的伤口,横亘在万佛斋后山。
崖下无火,却终年赤红,风是滚烫的铁砂,吹在皮肤上便是焦黑的疤。
传说此处通往“混沌”,跳下去的人,永不得超生,也永不得归来。
沈君莫收剑,反手将青霜钉入脚边青石,剑身颤鸣,像替主人哭。
他弯腰,把詹许慕打横抱起,青年轻得可怕。
血顺着两人交叠的衣摆滴落,一路开到崖边,像一串来不及收的朱砂灯。
“师尊……”
詹许慕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努力抬眼,去描摹沈君莫沾血的眉尾,
“……别抱我这么紧,你手在抖。”
沈君莫没答,只把人往上托了托,让那颗满是血污的脑袋靠在自己肩窝。
一步、两步,碎石滚进深渊,回声空洞得像被世界吞吃。
崖边风大,吹得白衣猎猎,像两面残旗。
沈君莫终于低头,唇贴在詹许慕额心,声音轻到只剩气音:“活下去。”
詹许慕愣了愣,笑出声,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嗯。”
“我会活下去,然后回来扫落叶,做饭给你吃。”
沈君莫眼眶红得吓人,却跟着笑:“不要,难吃死了。”
说完,他俯身,把额头抵在詹许慕额头。
轰!
灵海里那口枯井被生生撕开,霜白灵力如决堤天河,倒灌进詹许慕四肢百骸。
沈君莫的修为、剑意顺着相贴的掌心,汹涌而去。
詹许慕猛地瞪大眼,想挣扎,却被沈君莫死死按进怀里。
“别动……”
沈君莫的声音终于颤得不成调,
“让我……再护你一次。”
渡了大半灵力,他低头,在青年沾血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詹许慕留在这里他没办法全心全意的去救那些小弟子,就算两方都救下来了,那些人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詹许慕只要还在他们能找到的地方就不会安生。
就算他有把握护得住詹许慕,可……万一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君莫的声音轻得像雪落进火,“活下去,找我算账好不好。”
随后将人推下崖去。
意外
炼狱之下,黑得看不见任何东西。
詹许慕砸进一片黏稠的暗红,像落进巨兽的胃袋。
耳膜里先是“嗡——”的一声长鸣,随后才是疼。
左肋断了三根,断端戳进肺叶,每次呼吸都冒血泡;
右膝反折,像被人随手折坏的木偶;
更疼的是心口——
那里没有伤口,却空得漏风,沈君莫最后那句话还在里头回荡:“活下去,找我算账好不好。”
他蜷在焦黑的岩缝里,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像被踩住喉咙的幼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