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设想过千万种反应——怒骂、冷笑、拔剑、自断经脉……
唯独没想过,沈君莫会这样平静地应下。
像应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晨课。
这不是詹许慕想看到的,沈君莫应该发疯地咒骂他才对,应该露出丑恶的嘴脸拼命想逃才对。
这不应该,这和詹许慕记忆里那个高高在上,虚伪自私,为了自己名声不惜把徒弟推下炼狱的人不一样。
记忆里的人会不知廉耻地勾引他,不顾礼仪廉耻和自己徒弟苟合。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自己明明已经想好了要如何羞辱沈君莫了,可是沈君莫根本不配合。
而且詹许慕明明很想伤害床上坐着的人,可是他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他不明白他是在心疼什么,是在迟疑什么。
他也不会明白,感情三分藏在记忆里,七分藏在骨血里,即使没了记忆,身体的本能也不会说谎。
留给你
詹许慕走出殿门时,灯火映得他肤色近乎透明。
铜铃在腕间轻晃,却再也传不到那人耳中。
他抬手,指节微动,两道矮小的影子便从廊柱阴影里“长”了出来——
那是两个魔族男童。
一个约莫七八岁,角还没长好,小小的顶在额头上,卷毛雪白银亮;另一个更小些,瞳孔是极纯净的琥珀色,尾指上缠着红线。
线头系着一枚小小铜铃,与詹许慕腕间很像,但细看能看出来不一样。
魔族人大多都喜欢亮晶晶的宝贝或者一些丁零当啷的小东西。
而小孩的那个铃铛应该是小孩的父母给他系上的,防止孩子走丢。
他们赤足踩在玄晶地砖上,脚踝处各有一圈黑焰纹,像两朵曼珠沙华。
那是“魇童”标记,魔宫里最温顺也最危险的囚宠。
詹许慕蹲下身,宽大的玄色袍角铺陈在地。
他伸手,分别揉了揉两颗脑袋,声音低而轻,却带着笑意:
“里面那人,陪他玩,保证他的安全,他要是出事了你们是要被我惩罚的哦,明白吗?”
银卷毛立刻把背脊挺得笔直,奶声奶气,魔气一个劲的往外涌:“明白!少主放心,谁要敢靠近,阿九先咬断他喉管!”
詹许慕弹了弹他的脑门,“魔气收一收,你这样他会不舒服。”
银卷毛捂着脑门,委屈巴巴的点点头。
琥珀眼的小一点的那个,眼睛大大的圆溜溜的,歪头望向殿门,声音软软糯糯:“哥哥要是哭了,我们可以哄他吗?”
詹许慕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可以哄。但如果是你们弄哭的,那我也要罚你们的。”
他站起身,指尖在两只魇童眉心各点下一缕黑雾,雾丝钻进去,像给两人系上无形的锁链。
“但别让他……太想我。”
话落,他转身,玄袍翻飞,雪色被魔气撕裂成碎片。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阖上,铜铃最后一声“叮”也被厚重的黑曜石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