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声熟悉的、带着点责备却又满是焦急的低沉喝声,也没有那一缕身上总是带着淡淡油烟味的、温和关切的女声。
道场里空荡荡的。除了她自己急促改变的呼吸,什么声音也没有。
眼眶深处涌起一股不受控制的热感。视线在那扇木门上逐渐变得有些不清晰。水汽在眼底迅聚集,很快就模糊了门的轮廓。
她的鼻翼快翕动了两下。
喉结上下滚动,那是一个明显用来吞咽的动作。
王语嫣收回了看着拉门的视线。
她低下头,下巴抵在地板上。
双排牙齿死死地咬住了下嘴唇的内侧。
力道大得让下唇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很快,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左手撑住地面。手掌平贴,手臂上的肌肉绷紧。
她慢慢地把自己从地板上撑了起来。
右边肩膀在牵扯下引了一阵抽搐般的疼痛。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等那阵疼痛过去,才继续完成起身的动作。
站直。双腿微微分开。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进一口道场里冰冷的空气。空气顺着气管进入肺部,让有些热的胸腔冷却了一点。
然后,她慢慢睁开眼睛。眼底的那层水雾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因为剧烈运动而泛起的红色血丝。
她没有去拍打沾在道服上的灰尘,也没有去揉捏疼痛麻的肩膀。
走过三步的距离,弯下腰,用左手捡起那柄滑落出去的木剑。
右手重新握住剑柄上方。两只手交握。
双脚挪动,重新找准站位。
手臂力,将木剑再次高高举过头顶。
“喝。”
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些,但力道没有丝毫减弱。
木剑劈下。
“砰。”
又一次踩踏。
一次又一次。
汗水从下巴滴落。打湿了刚刚摔倒压出印痕的那片地板。
“哗啦。”
一阵极轻微的、木制滚轮在轨道上滑动的声音。
道场的拉门被推开了一道一尺多宽的缝隙。
王语嫣手中的木剑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肌肉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极度紧绷的防御准备。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拉门的方向。
门缝里探进来一只枯瘦、布满核桃纹般皱纹的手。
随后,一个穿着深灰色粗布衣裳、后背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王语嫣的奶奶。
老人的头全白了,梳理得一丝不乱,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洁的髻。她的步子不快,但走得很稳。手里端着一个长方形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个青瓷的大碗,碗上面盖着一个配套的瓷盖。
随着老人的走入,一股浓郁的、混合着生姜、红枣和醇厚肉香的热气穿透了道场里原有的阴冷气息,慢悠悠地飘散开来。
“还在练呢。”
老人的声音很平稳,带着经历过许多岁月沉淀后的那份缓慢。
她走到道场边缘的木质长椅旁,把托盘稳稳地放了上去。转过身,双手交叠在身前,看着站在场地中央、依然保持着双手握剑姿势的王语嫣。
王语嫣立刻收起进攻的姿态。
她降下双手,将木剑的剑尖指向地面正前方,双脚并拢。
这是一个标准的收势动作。
她站得笔直,看向老人,上半身挺直,双臂贴在身侧,身体向前倾斜了四十五度,完成了一个很深的鞠躬。
“奶奶。”
她直起腰。声音有些干,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带着一点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