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清理遗物时他收了起来,放在口袋里再没拿出来过。
末端有一小截类似于一字改锥的平头。
他把那个金属小物件拿出来。捏在两根手指之间。
对准左上角的那个六角螺丝的十字凹槽,把平头插进去。
手腕力。逆时针转动。
螺丝并不紧。因为常年没有检修,虽然有些生锈,但也只是增加了一些阻力。
随着第一扣松动,下面的旋转变得容易。
“嘎吱。”
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在下面扩音喇叭和人群的噪音掩盖下,几乎弱不可闻。
第一颗螺丝掉在他的掌心,被他放进口袋。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手指因为用力捏着细小的指甲锉,已经酸,刚才那道被指甲刺破的伤口重新渗出了血丝。但他没有停顿一秒钟。
把第四颗螺丝拆下放进口袋后。那面长宽各六十厘米的金属网罩已经完全松脱。
王朝阳双手抓住网罩边缘,小心地将它取下。
不能出碰撞声。他将金属网罩翻转,贴着墙壁,慢慢地顺着铁皮箱滑动到折叠桌的最里侧角落,放下。
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出现在眼前。
只够一个九岁孩子勉强爬进去的宽度。
从洞口吹出一股带着机油味和外间空气特有阴冷感的微风。
他双手向上攀住洞口的下沿。双腿微蹲。
手臂的肌肉拉紧。用力一撑,上半身钻进了维修井内。
右脚在墙面上蹬了一下作为助力,将下半身也收了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
双手摸到了竖向排列的冰冷钢筋扶梯。
王朝阳开始向上攀爬。
四肢机械地交替运动。手脚配合非常准确。每一次踩稳一根钢筋,再伸手去够下一根。
一共爬了近十五米。
头顶上方出现了一丝非常微弱的光亮,那是地面配电房百叶窗漏进来的外界光线。
最后一步跨出。
他从竖井的顶端翻了上来,落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一楼附属配电房。
推开没有上锁的配电房铁皮门。
外界浓重的寒气和完全黑下来的天光瞬间将他包裹。
他走出了地下室。
操场上很空。探照灯照着那片被撞坏的塑胶跑道和那辆被撞变形的警车。
雨已经完全停了。地上的水洼倒映着他的身影。
王朝阳站在配电房的阴影里。
他从灰色的卫衣口袋里拿出了那四颗刚才拆下来的六角螺丝。
掌心里的血迹沾在了螺丝生锈的纹路上。
他把手掌合拢,将这几块冰冷的金属死死攥在手里。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学校侧门外,那个只剩下深沉黑暗的、面包车消失的那条街道。
“我很快就来。”
他看着那个方向。嘴唇动了一下。极低的声音在冷空气里消散。
那双眼睛里,曾经七岁男孩属于和平生活的底色已经被彻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建立在精准分析和极度克制下的、近乎于机器运转般冷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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