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徐加耍手段强迫你吗?”陆延的声音依旧低低的。
林若音突然感觉有些疲惫,她摇了摇头,“不存在谁强迫谁,我们需要徐加的人脉,星屿项目我最熟悉。为了效率和成功率,所以我们一起去了。”
来的路上,陆延很恐慌,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在恐慌什么。
他有好多话想要说,但看着林若音此刻眼底那层淡淡的倦色,所有冲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延自己处理了下自己翻涌的情绪,将那股冲上头顶的灼热强行压了回去。他脸上扯起一个笑容,不太自然,甚至有些僵硬,语气努力变得平和。
“你去吉隆坡的这几天,我都在处理延世资本的烂摊子。”他开口,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质问的尖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他自嘲道:“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光是理清楚那些交叉持股的账目,核对那些七拐八绕的海外流水,就要耗那么长的时间,简直看得头晕眼花。”
“更别提应付那些闻风而动的媒体,堵上门来的债主。”陆延摇了摇头,终于抬起眼,看向林若音,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攻击性,只剩下一种迟来的,沉甸甸的领悟,“自己跳进泥潭里扑腾了一回才知道,你这些年为我、为陆氏付出了多少。”
他看着她,眼里有愧疚,还有一种笨拙的共情。
然而林若音的眼里却隐隐带着些困惑与茫然,仿佛不太明白他此刻这番剖白的意义。
“若音,”陆延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他向前走了一步,试图拉近和林若音之间的距离,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手背。
林若音几乎是在他指尖即将碰触到的瞬间,身体不着痕迹地微微向后,避开了他的接触。动作幅度极小,但拒绝的意味清晰分明。
陆延的手僵在半空,指尖传来空气微凉的触感。他愣了一下,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又看看林若音的脸,一股混合着尴尬和被拒绝的难堪涌了上来。
“你喝酒了?”林若音忽然开口。
陆延被问得一怔,随即脸上泛起一丝不自在的潮红。
“没有。”他摇了摇头,“我没喝酒,我是认真的。你不在的这段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把盘旋在心头的话一股脑倒出来:“每当焦头烂额的时候,好几次我都想到你。想着如果是你,会怎么做。”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想着再难也要坚持下去,把事情摆平,然后等你回来,亲口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他往前又逼近了小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有些逾越。林若音能闻到他身上一股侵略性的气息。
“若音,”陆延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就在林若音的耳边,“我们,做真夫妻吧”
“陆延。”林若音吓了一跳,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同时打断他。
但陆延不理会,继续说:“林若音,我爱上你了。”
她先是大感意外,随后认真地看着陆延急切的眼眸。
半晌,林若音缓缓地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十足清晰,“你现在的感觉,和你当初在生日宴上,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演恩爱,非要请徐加来,非要在他面前证明什么,是同一种东西。”
陆延脸上的血色和急切一起褪去,嘴唇动了动,想反驳。
“那不是爱,陆延。”林若音的声音反而轻了下来,像是大姐姐语重心长的安抚,“那是胜负欲,是被触动领地意识后的占有欲,是一个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的大男孩,突然发现某样东西似乎不完全属于自己时,想要抢回来的本能。”
是安抚,但在此刻陆延听来,只有明晃晃的一个意思,拒绝。
很显然,陆延从来没有学习过应该如何面对拒绝。
空洞感和冰冷的寒意一点一点缠上他。
“那什么是爱?”他一直极力克制,声音最终还是发颤了,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尖刻,“是徐加对你的纠缠报复叫爱?”陆延的语调拔高,充满了讥讽,“还是你对徐加的念念不忘叫爱?”
“陆延!”
“回答我!”
对话彻底失控了。
林若音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陆延以为她会反驳,会给他一个痛快的了断。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而在他看来,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请你出去。”林若音看着陆延逐渐猩红的眼睛,偏过头,最后只留给他这四个字。
巨大的挫败感淹没了陆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陆延的目光突然被一道微光攫住。
林若音的颈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条他从没见过的项链。
银链很细,坠着一颗温润的月光石。款式简单,甚至有些粗拙,带着不属于任何一线品牌的质朴感,颇有种东南亚手工艺的野生气息。
“这是你去吉隆坡买的?”陆延的视线从项链移向林若音的脸。
林若音眼中一闪而过的戒备,没有逃过陆延的眼睛。
陆延的眉头深深拧起,一个让他五脏六腑都瞬间冻结的猜测浮了上来,“徐加送你的?”
沉默。
比刚才更长、更折磨人的沉默。
她没有否认。
陆延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随即又被一股灼热的怒意顶了上来。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手已经伸了出去,想要抓住那个碍眼的坠子。
“别碰。”
就在这时,林若音猛地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她看向他的眼神里,第一次清晰无误地浮起了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