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廷议。
一位客卿提及长公子已三岁,该要启蒙,得专门挑选师与傅授学。
嬴政便问:“卿,可有举荐之人?”
客卿高歌昌平君与昌文君的学问武功,言道:“是故,长公子的师傅非二位丞相莫属。”
嬴政哂笑。
原来是想要闹这一出。
他不动声色看向低头的昌平君与昌文君:“卿既然知道二位是丞相,便当知其抽不出闲暇功夫,特意教授长公子。我大秦,一日不可无丞相也。”
他虽然喜欢万事尽在掌中。
可真要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丢到他手上,由他处理,那他不得累死。
这时候,又有一位客卿直身作揖:“然,长公子之教也急欸。三岁见长,其时正是长公子当学之时。”
好几位客卿陆续站出来,说得扶苏好像没有昌平君与昌文君教授,往后一定会吃大亏一样。
嬴政沉吟片刻,看向昌平君与昌文君本人。
“二位丞相如何说?”他一副好商量的模样看向二人,“丞相乃寡人之肱骨,倘若二位不愿,寡人必定力排众议,再择长公子师傅。”
意料之中,两人谦虚一番刚才的高歌吹嘘,便感叹着“诸位信任,岂能辜负”云云,将这件事情答应下来。
嬴政要拉拢为自己办事情的启和颠,又想要削弱楚系势力的影响,如今台阶已经放到他脚下,他也没有不走的道理。
所以,他顺水推舟,答应了。
一则昌平君和昌文君的学问武功的确不差,二则他们两人虽然有私心,但一定会好好教扶苏。
若是二人私心过重,不必他发怒,华阳太后便会先问罪。
廷议后。
嬴政召李斯等人,探讨季报之事。
李斯赞同此举,并称:“若是齐国当真能够一直不动,不借兵举事,则诸国取下时,必定全部涌向齐国。如此,倒也是一个好时机。齐国若是早早多铸秦币,届时诸国货币无法流通,便也会重铸成秦币。”
自然,这只能让更多人使用秦币,但还未达成让天下人都用秦币的地步。
可也足矣。
王绾较为守成,并不同意。
他的理由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兴商误国。”
李斯他们还得解释一番,此举并非兴商,只是取诸国之财以攻他国。
王绾其实并没有被他们说服,可在嬴政敲定起此事之后,他还是尽心尽力为季报的内容出力,绞尽脑汁思索该要写什么。
两日后的宴会。
嬴政和隗状一道夹攻后胜。
嬴政:“稷下学宫多弟子,今日这宴会,多少士子无法入内,捶心扼腕没能买得纸笔与防水的轻便书袋。君若手握此三物,何愁也?”
隗状:“听闻此物难造,秦国也不多。只是可惜,赵魏开罪了秦,燕又偏僻苦寒,韩则弱小。此权若非落在相国身上,那便要落到楚国令尹身上了。”
本来就容易被利益所摇动的后胜,没有多少迟疑便答应此事。
赵闻枭坐在墙头,啧啧记录。
宴会结束次日。
他们乘着晨间冷雾西南去。
自临淄到大梁城,须得沿河而上,地形渐高,并不好走。
滑雪板完全失去优势。
赵闻枭并不是个喜欢直接把答案放到学生面前的老师,看他们爬坡爬得气喘吁吁,好几次失足滚下来,她仍然默不作声。
叶子瞧她站在坡顶上,耍着一根棍子悠然自在看他们,就想原地躺倒。
她被熏陶的日子不算太久,没什么尊师重道的想法,握着一块石头,便往山顶砸去:“你这个狠心的人,就这么看着我们一遍遍滚下来,也无动于衷吗?”
赵闻枭没有躲。
石头也根本砸不到她身上,半道便顺着山坡往下滚,滚回叶子怀里去。
她扬扬眉毛,掏出肉干与烈酒:“既然知道我足够狠心,就不要奢望我会在开局就提醒你们什么。怎么,在城里住了两天,就把骨头住软了,扛不起这天地之间,区区的风雪与险阻了?”
赵闻枭这人也不爱吃亏。
对方赠她以石头,她便还对方毒舌一句:“还不赶紧起来,是想要我替你在身上撒几包盐,让风雪将你腌成咸鱼,冻起来回馈山林的毛孩子吗?”
叶子:“……”
阿兰的耐心比较充足,可她的脑回路不同寻常。
扭头看见叶子还躺在坡底,她便松手往下滑,回去陪着对方一起重新爬。
“你这孩子倒是好样的。”赵闻枭一口肉干一口酒,拉满仇恨值,“只不过,爬到坡顶之后,动用你身上的绳子与其他人的绳子绑起来,以此给慢吞吞上不来的人借力,是什么很难想的事情吗?
“要不你还是先摸摸自己的脑袋,趁还没走远,回馆舍把你的脑瓜子给我带上,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