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案子唯一的价值就是背景板,”安娜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读说明书,“它作为一个高强度的‘压力源’,作用在您这样一个典型自尊心极强的东亚雄性个体身上时,所产生的生理反应。”
我眨了眨眼,没听懂。
“那……你想了解什么?”我下意识地问,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又开始像野草一样疯长。
安娜拿起一个小本子,翻开,手里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切,这笔转得还挺溜。
“我想记录的是……”
她抬起头,透过那层薄薄的镜片,用一种医生询问“你今天大便成形了吗”一样平淡的语气问道。
“在这个巨大的压力源作用下,您的——勃起功能障碍的具体表现形式。”
咔嚓。
我仿佛听到了自己下巴脱臼的声音。
旁边正在喝茶的惠蓉,“噗”的一声,把一口上好的普洱全喷在了那个旺旺大礼包上。
“……什么?”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我的中文理解能力在这一刻突然退化了。
安娜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迟钝感到不满。她放下笔,身体前倾,一脸“别装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的诚恳表情。
“林先生。”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在遭遇了‘社会性死亡’的威胁,以及被诬陷性骚扰这种极度羞耻的指控后,雄性个体的自我评价体系会瞬间崩塌。随之而来的‘去势焦虑’会导致严重的生理性阳痿。这是科学。是大脑皮层对海绵体下达的罢工指令。”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对病人的关爱。
“您不用不好意思。这是人类这种生物的防御机制,虽然有点可悲,但也挺可爱的。”
我张大了嘴,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喉咙里出“荷荷”的怪声。
阳痿?
“我?”
我转头看向惠蓉。我的老婆此刻正拼命用纸巾擦那个旺旺大礼包上的茶水,肩膀剧烈耸动,脸埋得很低,我分不清她是在哭还是在笑。
“不是……”我试图辩解,试图捍卫我作为男人的最后一点尊严,“安娜小姐,我觉得你可能有点误解,我的身体机能……”
“嘘。”
安娜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打断了我的挣扎。
“我明白我明白,这种时候否认是‘心理代偿’的一种表现。越是不行,越要强调自己行。你不用担心,我很理解”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本子,钢笔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补刀。
“但是我们可能要先进入细节环节。为了我的数据准确性,还请您务必诚实。”
她抬起头,连珠炮一样的问题直接轰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是完全无法勃起?还是虽然能勃起,但是硬度不足?也就是俗称的…怎么说来着…哦!‘豆腐’或者‘剥皮香蕉’状态?”
“还是说,其实是早泄?在进入的瞬间就缴械投降?”
“您现在需要依靠药物辅助才能完成基本的夫妻生活吗?您倾向于哪种成分?是西地那非带来的爆力,还是他达那非带来的长效性?”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把我的脸皮一层一层地削下来踩。
我看这她那张写满了“求知欲”和“严谨”的脸,内心的崩溃比刚才以为要“肉偿”时还要严重一万倍。
刚才以为她要睡我,虽然有点屈辱,但好歹说明我有魅力,我是个强壮的雄性。
现在呢?
原来在她眼里,我不是种马,我是个太监?
我是个被社会压力吓得缩成一团、需要在药物帮助下才能维持基本尊严的废物?
我的视线游弋中飘向了茶几上那个红彤彤的旺旺大礼包。
“你旺,我旺,大家旺。”
此时此刻,这句吉祥话听起来是如此的刺耳。
所以她带着这玩意儿上门是来慰问一个病人的?!
“安娜……”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有点堵,是被一口老血憋住的感觉,“我觉得……我们需要重新定义一下‘科学’。”
“哦?”
安娜眼睛一亮,仿佛现了新大陆,“难道林先生属于那种在极度高压下反而会产生‘性亢奋’的变异样本?就像吊桥效应的极端化?”
她甚至兴奋地推了一下眼镜,手里的笔尖都在颤抖。
“快!告诉我!是不是那种……需要在极度恐惧中才能勃起的特殊癖好?是否还有其他的特殊性癖?是Bdsm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