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蓉正低头在一张纸巾上吐着一块鸡骨头,闻言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地笑了笑“洋博士又想问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先说好,你要是问什么体位和频率,我可不回答。”
“不,不涉及具体的生理操作。”
安娜摇了摇头,头上那两个绑着红头绳的哪吒丸子也跟着晃了晃。她看着惠蓉,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罕见的——纯粹的欣赏。
“我们聊过很多次,我也暗中观察了您很久。我必须承认,即使是以苛刻的标准看,您也是一个让人迷醉的女人。”
安娜的语气就像是一个珠宝鉴定师在评价一块绝世美玉,“敏锐的洞察力,不错的学历,清白的家世,善良的本性,此外,您身上还带有那种能激男性原始征服欲的淫荡特质。”
这个词一出来,可儿正夹着一片毛肚的手停在半空,慧兰也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但安娜完全不在乎这种世俗的尴尬,她继续她的推演。
“最难得的,是这种特质并没有毁掉您。您没有像绝大多数性乱者或性工作者那样,产生拜金、冷漠、自私或者精神空虚的并症。您依然渴望爱,渴望完整的家庭。”
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即叛逆又忠诚,如此和谐的融合,实在是让人赞叹。从资源优化的角度看,这就是‘级极品’,完美的矛盾统一体。只要您愿意,我相信有无数金字塔顶端的豪门,愿意出天价来‘收藏’您。他们会为您提供最优渥的物质条件和绝对的安全感。”
说到这里,安娜的目光越过火锅,轻飘飘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所以,我不理解。您为什么选择了林先生?”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鄙视,只有一种纯粹的数据不匹配的疑惑,“恕我直言,林先生虽然在品格和生理素质上非常优秀,但他在‘购买力’和‘阶级跨越’上,似乎并不是最优解。这不符合人类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
问题抛出来了,赤裸裸,血淋淋。
如果换作半年前,在这个问题面前,我可能真会恼羞成怒地拍桌子,还是尴尬地试图用一些虚无缥缈的词汇来掩饰心虚。
但现在不会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安娜那张认真求知的脸,这次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就像听到了隔壁家小孩问“为什么太阳不是方的”时的宽容微笑。
紧张?心虚?不存在的。
我为什么要有那种东西?
我每天晚上抱着这个“级极品”睡觉,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她腰窝的弧度,我听过她在我身下出过最不堪入耳的求饶,也见过她在老家失控落泪的模样。
我清楚地知道我拥有什么,是这半年的血与火、性与痛硬生生砸进我骨头里的。
所以我只是很自然地从沸腾的锅里捞起羊肉,放进了安娜面前的油碟里,然后拿起分酒器,给慧兰和可儿的杯子里又添了点酒。
我知道答案。但我也不会剥夺惠蓉自己表达的机会。
不出所料,惠蓉温柔地笑了。那一刻,她那双妖媚的狐狸眼里,没有别人,满满当当全是我的倒影。
她伸出筷子,也夹了一块最好的雪花牛肉放进我的碗里。
“安娜,你说得对。”
“以前,确实有一些有钱有权的男人追过我。有些橄榄枝,恐怕我几辈子都赚不到。”
她顿了顿,一种恶毒的嘲弄慢慢占据了她的眼角。
“你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惠蓉盯着安娜的蓝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像在看一条名贵的赛马,一条血统纯正、皮毛亮的母狗。”
“他们爱我的‘淫乱’,爱我能在床上玩出各种花样,是因为那能满足他们高高在上的猎奇心和支配欲。但这不代表他们爱‘我’。”
惠蓉摇了摇头。
“他们不想爱那个在沙上窝着看无聊电视剧的我;不会爱那个来大姨妈而乱脾气的我;更不会爱那个将来会老、会丑、肚子上会长赘肉的我。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用来展示财力的情机器。”
“当然,也有一些穷酸又虚弱的男人想来碰碰运气,觉得能捡个便宜。但那些人的内在太贫乏了,懦弱又虚伪,多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厌烦。”
惠蓉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在桌子底下,她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掌心有些出汗,滚烫。
“而林锋。”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爱的是‘惠蓉’这个人。哪怕我把我最肮脏、最丑陋、最见不得光的一面撕开给他看……他的反应不是兴奋,也不是恶心,而是心疼。”
我反手握住了她,十指紧扣。
没有那种矫情的“感激涕零”,只是平静地坐在一起,稳稳地接住了这份沉甸甸的独白。
然而,安娜并没有被这番深情告白打动。
她歪了歪头,清澈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直指人心的锐利,。
“可是……这对林先生公平吗?”
“您把您的‘黑暗面’、您混乱的过去,强行加在了一个本该找个清白、贤惠的女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老实人身上。您利用了他的善良和爱恋。老板娘,从伦理学的角度来说,这是不是一种……自私的道德绑架?”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剔骨尖刀,精准地顺着我们关系里最隐秘的那道缝隙扎了进去。
我其实并不这么想,慧兰也皱起了眉头,似乎想要开口打断。
但惠蓉拦住了她们。
惠蓉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她的眼眶稍微有些红了,那是酒精上头和情绪激荡混合的结果。但她的脊背依然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