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的紫皮大蒜被她生生捏烂了一丝,辛辣的蒜汁“滋”的一声,不偏不倚地飙进了那只漂亮的大眼睛里。
瞬间破防。
“哎哟我的天!”
惠蓉最先反应过来,刚才脸上的阴霾瞬间变成了又气又急的心疼。
她赶紧扔下手里的饺子,扯过一条干净的湿毛巾,一把拉开安娜捂着眼睛的手。
“让你别弄别弄,非要逞能!大蒜汁飙进眼睛里能不疼吗!”
惠蓉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湿毛巾帮她擦拭眼睛周围,一边像数落自家闯祸的倒霉孩子一样骂道,“什么宠物不宠物的,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你见过谁家宠物天天晚上把主人折腾得下不了床的?赶紧去洗手间用清水冲冲!”
慧兰则在一旁看着安娜那副一边流眼泪一边抽气的滑稽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科学怪人也怕大蒜。”慧兰调侃道,伸手把那碗剥好的蒜端走,“这杀伤力,比十字架好使,林锋,以后多囤一点。”
我看着被可儿搀扶着走向洗手间的“洋哪吒”,那点刚刚升起的哲学思考已经荡然无存。
算了,跟这个连剥蒜都能把自己搞瞎的女人谈什么家庭伦理?
……
半小时后。
饺子煮熟,电磁炉也正式开动~。
除夕夜的火锅宴,终于进入了正轨!
我们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面前是翻滚着的红亮油脂和奶白色的菌汤锅。
桌上堆满了切得极薄的内蒙古羊肉、雪花和牛、脆生的鲜毛肚,哦,还有慧兰带来的那条金华火腿的薄片。
安娜已经洗干净了脸,眼睛还有点红。她坐在我的对面。
在热气腾腾的火锅雾气中,她那张漂亮脸蛋,配上两个随着她晃动的丸子头,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现实主义。
我一边往锅里下着毛肚,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诽这女人的日本血统真的太不明显了,除了那股偶尔冒出来的诡异礼仪感,她这骨架、这胸围、这喝酒吃肉的架势,活脱脱就是一个从西伯利亚高原上跑出来的斯拉夫大妞。
“来,各位。”
我拿起那瓶醒好的拉菲——想了想,除夕夜喝红酒不够劲儿,于是转身从酒柜里翻出了一瓶珍藏飞天茅台。
“新年快乐。不管过去半年经历了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坐在桌上就是一家人。干杯!”
“新年快乐!”
五个酒杯碰在一起,出清脆的响声。
我只细细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胃里顿时升起一团火热。
好酒,可惜买起来有点烫手。
我放下酒杯,正准备吃口菜压压惊——。
坐在对面的安娜端着那个足有一两半的白酒杯,就像是喝白开水一样一仰脖子,“咕咚”一声。
我的茅台,它没了。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放下空杯子,甚至还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白皙的脸颊上没有飞起半点红晕。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茅台吗,口感很好。”她看着那个空杯子,给出了评价,“香气很复合,有层次感,我喜欢。”
好家伙,一两半,一口干。
坐在她旁边的慧兰,眼睛瞬间亮了,她直接抓起分酒器,给自己和安娜的杯子重新倒满。
“行啊,大妹子。没看出来,你这人可以啊。”
慧兰端起酒杯,嘴角一抹坏笑,冲着安娜抬了抬下巴,“来,咱们俩单独走一个。”
安娜微笑着端起杯子“冯警官,请。”
“叮。”
两人又是仰脖,一饮而尽。
惠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赶紧夹了一筷子牛肉塞进慧兰碗里,低声嘱咐道“慧兰你可悠着点!五十多度的酒呢!你人还有伤呢,别喝太猛了。”
“怕什么,我又不是用手指喝酒”慧兰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脸颊上已经泛起了一丝兴奋的潮红,“蓉蓉你还不知道我呢?老娘千杯不倒。再说了,好久没和你们这么痛快地喝酒了。今儿个开心,谁也别拦我。”
看着慧兰那副豪气干云的样子,又看了看对面依然面不改色、甚至开始熟练地用筷子在红油锅里捞鸭肠的安娜。
我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恍惚。
从慧兰拳打黑警被保护性停职,到我们联手做局扳倒赵德汉,再到现在,时间满打满算,其实也就过去了几个月。
但在我的感觉里,那些充满了算计、恐惧和挣扎的日子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如今,这种平和中带着点香艳和滑稽的日常,竟然让我感到一种不真实的踏实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话题开始变得随意而家长里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