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册子,意味深长地看向沈青书:“沈家主,您说,这是构陷吗?”
灶下婆一家子登时乱了方寸,面如土色。
那桃儿胆子最小,早已瘫软在地,捂着脸呜咽道:“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陆昭若冷眼扫过众人,淡淡道:“如今赃证俱在,合该送官究治。”
灶下婆闻言,扯着张氏裙角哭嚎:“老夫人救救老奴一家啊……”
张氏脸色骤变,心中暗恼这蠢妇在此刻攀扯自己,岂非更惹人猜疑?
当下抬脚将其踹开,厉声喝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下作东西!我平日待你们何等宽厚,竟敢做出这等背主窃物之事!”
说罢,自己也慌了神,目光游移着瞥向沈青书。
沈青书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即转向陆伯宏,拱手道:“贤侄此番为沈家肃清内贼,实是感激。只是按《属刑统》,家奴犯窃,主家有权自行惩处,还望贤侄行个方便。”
陆伯宏正色道:“沈世伯容禀,我身为巡检,今见此案有三可疑。”
“其一,赃物中首饰,皆是妹丈所赠之物,婢子竟如此大胆偷这些;其二,酒、银骨炭、白粳米等,寻常奴婢可不敢偷去卖;其三,沈家世代经商,最重账目,库房每月都要盘点,怎会连失这许多贵重物件都无人察觉?”
“所以,不得不疑,此中或有主家之人参与其中。”
清理掉恶仆!
沈青书面色铁青。
张氏眼神飘忽,手中帕子绞得死紧。
陆伯宏忽然大声问:“这沈家由谁主事?”
张氏一听,忙道:“中馈之事全权交予令妹掌管,老身日日在小佛堂诵经礼佛,这些俗务……”
说着忽然拔高嗓音:“倒是令妹身为当家主母,家中失窃这许多贵重物件竟浑然不觉,这才叫人生疑!”
陆昭若跪地垂泪:“妾身虽担主母之名,实则……实则连内宅钥匙都未摸过,不过料理些琐碎家务罢了。”
她声音渐低:“其实早发觉失窃……”
说到此处,她偷眼瞥向张氏,颤声道:“可阿姑总说,他们是三代家生子,比我这新妇更知忠义……阿姑待他们宽厚,作为儿媳也不可扫了阿姑的脸面,所以处处忍让着……”
“库房的账目也不由妾身过目,而账头……”
她突然噤声,只低声道:“是阿姑娘家的人,阿姑说,比我这个外人还值得信赖。”
此话一出,再明显不过。
陆伯宏这次是真的生气,怒道:“有意思,当家主母连内宅钥匙都未摸过,更管不了库房,账头却是老夫人娘家人,可见,我小妹在沈家过得委屈。”
张氏脸色煞白。
以前她瞧不上陆伯宏,如今人家却已经是解元巡检。
李副巡检闻言,摸了摸下巴:“这般说来,沈门陆娘子虽居主母之位,却既无钥匙,又不得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