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抚平袖口褶皱:“我哪里对不起你阿弟了?倒是姑姐,一个被休归家的姑子,按礼,本就不该有月例。”
沈令仪气得浑身肥肉直颤,脖颈涨得紫红:“我不管!你现在就给我拿银子!”
陆昭若垂眸:“宅中,确实没有银子了。”
沈令仪一把抄起算盘,狠狠掼在地上。
“没银子?”
她喘着粗气,脸上的横肉随着怒吼不停抖动,“没银子你不知道去织布卖?我看你这懒妇,就是存心要饿死我!”
陆昭若垂眸看着裙边的算盘珠,轻笑一声。
这时。
冬柔端着茶盘刚跨进门槛,闻言忍不住道:“大姑娘既已归家,一切吃穿用度皆仰赖大娘子,如今倒理直气壮来讨月例……”
话音未落……
“啪”的一声脆响!
沈令仪的肥手掴在冬柔脸上,唾沫星子飞溅,“贱婢,你也配议论主子?”
她太过肥胖,力气大,冬柔被打得踉跄几步,茶盏碎了一地。
陆昭若倏地起身,护在冬柔面前,素来温婉的眉眼此刻如覆寒霜:“姑姐这是作甚?拿不到银子,便要动手抢么?要不,我们一同去舅姑那边说道说道。”
“姑姐近些日都干些什么去了,要不要一并告诉你双亲?”
沈令仪有些心虚,肥硕身躯撞得门框咣当作响:“陆氏,咱们走着瞧!”
她气冲冲的转身离开。
陆昭若看着冬柔脸上深深的五指印,心疼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以后莫要帮我出头,我怕他们伤到你。”
说完,她眸子一暗:“且忍忍……再过月余……”
她看向门外沈令仪逐渐消失的肥硕背影:“她那只手,怕是再也抬不起来了。”
屠氏理直气壮去铺里拿布!
陆家小院。
陆父枯瘦的身影蜷在青石凳上,怀中紧抱着那卷陆昭若前些日送回的竹简《陶靖节集》。
竹简上的墨迹犹新,是陆昭若亲手誊抄的。
屠氏盯着他佝偻的背脊,尖声道:“你那好女儿如今做了沈家主母,眼里哪还有我这个母亲?连几件冬衣都舍不得给!”
陆父的指尖在竹简上摩挲了一下,没吭声。
屠氏继续骂:“白养她这么大!自己享受着好日子,全然不顾家中的父母跟兄长。”
陆父依然不吭声。
自己吵了半天,他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屠氏又窝火又憋屈,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火,无处宣泄。
她猛地一把夺过陆父手中的竹简,狠狠地掷在地上。
竹简发出清脆的声响,散落一地。
屠氏还不解气,抬起绣鞋,狠狠地碾在竹片上。
“整日就知道看这些酸腐东西!我要几件冬衣怎么了?养她这么大,嫁进沈家当主母,难道不该孝敬双亲?”
陆父终于开口,沙哑着嗓音:“莫要踩……快还给我。”
屠氏瞧他为了个破竹简才开口说话,一气之下捡起来冲到厨房,一把塞进灶膛。
火光“腾”地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