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老夫人察觉到了他的抗拒。
她手上用力,将孟羲拉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哀恳:“羲儿!你醒醒!你看看这周围!国公府的颜面还要不要了?你非要让整个家族为你那点心思陪葬吗?!”
“国公府的颜面”这五个字,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孟羲心上。
外祖母跟外祖父年事已高。
他们如此疼爱自己,自己怎能不顾虑他们的感受?
他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那点激烈的挣扎已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极其缓慢地、近乎麻木地转过了身,搀扶住外祖母,哑声道:“外孙明白了。”
说罢,他如同一个失了魂的木偶,跟着狄老夫人离开了。
只是那双以往总是带着疏离笑意的凤眸,已经含着泪水。
他不知。
就在他转身离去,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碎瓷片上的这一刻,他亲手推开了命运曾递到他手中的、唯一一次触手可及的圆满。
他不知。
若此刻他能不顾一切地推开那扇门,走到她面前,那么此后漫漫余生……
书房,她埋首账册,凝神静思。
窗边,他慵懒倚靠,闲翻书卷。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只有书页翻动和算珠轻响的声音,静谧而安然。
她偶尔抬头,撞上他未曾移开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而这寻常夫妻间最平淡温馨的一幕,终其一生,都只能成为他午夜梦回时,最锥心刺骨的奢望与幻想。
这个阳光煦暖、本该充满希望的午后,被他亲手终结。
取而代之的,是此后无数个漫漫长夜中,无尽的追悔与啃噬心灵的孤寂。
云裳阁内。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味。
陆昭若左臂裹着厚厚的纱布,正虚弱地靠在椅中。
冬柔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碗刚煎好的汤药,递到她面前。
陆昭若伸出右手,刚接过温热的药碗,秋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语无其伦次地将门外骤然掀起的风波说了出来。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