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阿宝欢快的身影——在院子里扑蝶、在阳光下打盹、在她脚边亲昵蹭着喵喵叫的模样,在她被泪水模糊的眼前不断闪现。
她再次用尽全身力气抱紧阿宝,仰起头,对着夜幕撕声痛哭。
旁侧梧桐树的枯叶应声而落,如同一场无声的泪雨,落在她与阿宝的身上。
秋,尽了。
这时,安玲珑牵着阿傻悄然走了进来。
阿傻一进院子,便挣脱了牵引,冲到阿宝身边,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阿宝蜷缩着的小身体,发出一连串亲昵的呜呜声,仿佛在催促:“嘿,别睡啦,快起来玩呀!”
它拱了一次,阿宝没动。
又拱了一次,阿宝还是毫无反应。
阿傻停下来,突然像往常一样,就地打起滚来,然后跳起来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发出滑稽的“汪汪”声。
这是它最拿手的把戏,每次表演,阿宝都会懒洋洋地眯着眼,用尾巴尖轻轻拍地,像是在给它鼓掌。
它卖力地表演着,转了一圈又一圈,偷偷瞄向阿宝。
可是,阿宝依然静静地躺着,没有一丝回应。
最终,它静静地趴在阿宝身边,将下巴搁在前爪上,那双总是充满傻气的眼睛里,竟缓缓流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陆昭若看着这一切,心如同被再次撕裂。
她缓缓起身,找来了一个小木匣,铺上最柔软的绸缎,然后,极其轻柔地将阿宝放了进去,仿佛它只是睡着了。
她在老梧桐树下,挖了一个小小的坑,将木匣轻轻放入,一捧一捧地将泥土盖上。
阿傻就一直趴在那个新隆起的小土堆旁,一动不动,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安玲珑走上前,看着陆昭若布满泪痕和泥土的侧脸,轻声叹道:“没想到……陆娘子对一只猫儿,感情竟如此之深。”
她将目光转向那忠诚守护在一旁的阿傻,和那座小小的新坟,叹道:“真真是‘物类犹有灵性’……这狸奴与犬儿尚知生死相守,其情其义,反较之世间许多薄幸之人,更显赤诚。”
夜色中,梧桐叶依旧悄然飘落,覆盖在小小的坟冢上。
陆昭若闭门不出
三日后,属京已入冬,寒风萧瑟。
陆府门外,内侍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清晨:“陛下口谕,赐三品淑人陆氏,紫金活血丹两瓶,冰蚕雪缎十匹,赤金累丝凤簪一支……”
赏赐的队伍鱼贯而入,街角巷尾早已聚了不少窃窃私语的百姓。
王嬷嬷躬身谢恩,心中百感交集。
想当年在宫中当差,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老奴,莫说这般恩赏,便是体面些的主子眼前也难得露脸。
如今跟了陆娘子,往日宫中那些眼高于顶的旧相识,如今见了她,哪个不客客气气的?
这般体面,都是托了娘子的福。
这已是官家连续第三日的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