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少交谈,往往一室静谧,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但这寂静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无言的默契,甚至是一种风雨欲来的前奏。
这日午后,楼听澜又来了,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常服,少了几分平日的古板,多了几分清俊雅致。
冉青禾靠坐在榻上,接过他递来的丹药。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她习惯性地蹙了蹙眉。
意外的是,下一刻,一颗用油纸包着的蜜饯被递到了她眼前。
冉青禾一愣,抬眼看向楼听澜,他面色如常,眼神却微微移开,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侧脸的线条在午后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又似乎带着一点紧绷。
“哪来的?”她接过,有点意外。
“最近刚好在凡人界出任务……”,他淡淡地解释道。
冉青禾拆开油纸,将那颗蜜饯放入口中,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情绪。
凡人界的玩意儿,界内修士向来不屑一顾,“倒是难得,楼师兄也会留意这些凡尘之物”,她咽下甜意,语气刻意放得平淡,试图掩盖那一闪而过的悸动。
“楼听澜。”
“嗯。”
“你母亲现如今……怎么样了?”她忽然问起,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她指的自然是先前被困于通天塔狱的那只元婴境怨灵,只是,她不知道,是否该称呼那只怨灵为千雪,它吞噬了塔狱众多怨灵,似乎也失去了自我意识。
楼听澜沉默了片刻才道:“被叔父关入了戒律堂的禁闭密室,他驳斥我被怨灵激得乱了心神,所以禁止我再接近它。”
冉青禾微微点了点头,这是她第一次赞同楼弈的做法,她直觉,那只怨灵,有种说不上来的危险。
她实在无法想象,前尘镜那个纯粹坚韧的女子,死后会成那般模样,“或许”,她顿了顿,“镜中之事,未必是全部。”
镜子终局里,楼云崖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明明他是千雪与千钟争执的对象,为何最后却迟迟没有出现。
“但至少……感情是真的,”她试图安慰,所以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笃定。
只是,他额间那颗鲜红的痣又提醒着她,合该与他保持距离。
片刻,她抿了抿唇,“楼师兄日后不必再来了,我知道你是心有歉疚,但如今我已好全大半,也不必再麻烦楼师兄费心。”
“冉青禾。”他唤她的名字,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若我不是因为歉疚呢?”冉青禾身体微僵,却没有后退。她能够感受到,他话中某种呼之欲出的东西。
而楼听澜也是一怔,他没有料到,只是冉青禾稍稍与他划清了些界限,他就迫不及待地将横在中间的那条线擦除。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道清越的钟声,暗流汹涌的气氛被打破。
楼听澜动作顿住,直起身,转身离去,唯有稍快的步子,泄漏了那并不平静的心绪。
之后几天,他没有再出现,只是派弟子按时送来丹药。
这短短几日时间,灵力已然恢复了大半,千钟的那句一年之期,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她,必须尽快提升境界,否则,只能任人鱼肉。
轩窗处,忽而又传来了几声叩窗声,她本以为又是花烬或者明瑜,他们二人总是不走寻常路,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常常叩窗看顾。
但这次,却是一只飞燕。
飞燕爪子处系上了一张字条,是楼听澜的笔迹,约她在书院的藏书阁一见。
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绚丽的橘红,云海翻涌,气象万千。
冉青禾到的时候,楼听澜已经站在那里,白色的衣衫被风拂动,身姿挺拔如玉。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几日不见,他似乎清减了些,但眼神比之前更加沉静坚定。
“身体如何?”他问道。
“没什么大碍”,冉青禾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找我何事?”
楼听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着的碎裂玉牌,夕阳的光芒为玉牌蒙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我查阅了戒律堂所有有关青霄的卷宗。”
他缓缓开口,“也暗中调查了这玉牌的来历。”
“玉牌的确是青霄掌门候选人的信物之一,并无特殊功用记载”,他摩挲着玉牌的裂痕,“但这玉牌,最初却是由我父亲雕琢,赠予的千钟,千钟将其作为信物,又赠予我的母亲。”
冉青禾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楼听澜摇摇头,“我的父亲或许与千钟达成过某种交易,但被母亲发现,母亲或许是不愿意父亲为他做出牺牲,所以才会如此决绝。”
“我想请你,为这玉牌注入一丝灵力……”
他话音未落,冉青禾已经动作起来,只是不同于在旁人手上,被天生灵体之人注入灵力时,玉牌却闪烁了一瞬,而后,将那一丝灵力完全吞噬。
冉青禾蹙眉,似乎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只是,她又看向楼听澜的侧脸,“你打算做什么?”
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他收起玉牌,“一年之期。”
“我不会让他再得逞。”
他目光灼灼。
云崖书院每三旬有一次休日,休日弟子可以自行安排,无论是打坐练剑,还是纵酒享乐,皆不受书院约束。
没有早课的清晨甚是清闲,冉青禾倚着软榻,一面翻动着面前的玉简,一面手指拈诀,口中念念有词。
嘭地一声,门被重重推开,水容儿满脸悦色地小跑进来,见冉青禾还在一门心思地修习术法,不由得大失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