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树顶那几根细枝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青红相间的枣子,阳光一照,泛着诱人的光泽。
但那些枝桠太细了,根本承受不住人的重量。
“太危险了,”他说,“不能上去。”
“可是我想吃,”苏小渔扯了扯他的衣角,“林澄,你最会爬树了。”
林澄确实会爬树。这些年跟着苏小渔在乡下疯跑,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坐在门槛上哭鼻子的城里小孩了。但树顶那些枝桠……
“我试试看吧。”他说。
苏小渔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就知道你最好!”
林澄脱下鞋子,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这是苏小渔教他的土办法,说这样爬树不容易打滑。
他抱住树干,脚蹬着粗糙的树皮,一点一点往上爬。
枣树不算太高,但越往上枝桠越细。
爬到一半时,树干开始轻微摇晃。
“小心!”苏小渔在下面喊。
林澄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
终于够到了那根结满枣子的枝桠。
他一手抱住主干,另一只手伸出去摘枣。
枣子饱满,捏在手里硬硬的。
他摘了一个放进嘴里,脆甜。
“甜吗?”苏小渔仰着头问。
“甜!”林澄喊,又摘了几个塞进口袋,然后小心翼翼往下爬。
下到离地面还有一人多高时,他直接跳了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苏小渔赶紧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林澄站稳,从口袋里掏出枣子,“给。”
苏小渔接过枣子,却不急着吃,而是盯着他看。林澄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林澄,你脸上划伤了。”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她的指尖凉凉的,带着溪水的气息。
林澄这才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大概是爬树时被树枝划到了。
“走,回家我给你涂药。”苏小渔自然地拉起他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掌心有常年玩闹留下的薄茧。
林澄被她牵着往前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
他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苏小渔晃动的马尾辫,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
***
十三岁那年的分别来得比往年都早。
八月中旬,林澄接到妈妈电话,说省城有个数学竞赛的培训,要他提前回去。挂掉电话后,他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苏小渔来找他时,他还在呆。
“林澄?”她在他面前蹲下,“你怎么了?”
“我要提前回去了,”林澄说,“后天就走。”
苏小渔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这么早啊。”
“嗯。”
两人沉默地坐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外婆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隐约传来。
“那……明年暑假你还来吗?”苏小渔问。
“来的,”林澄赶紧说,“每年都来。”
苏小渔点点头,却没再说话。她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林澄看见她眼角有点红。
那天晚上,林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夜风微凉,带着稻田的清香。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隔壁苏小渔家的窗户。灯已经熄了,她应该睡了。
“林澄?”
声音从墙头传来。林澄抬头,看见苏小渔趴在矮墙上,只露出一个脑袋。
“你怎么还没睡?”他问。
“睡不着,”她说,“你呢?”
“我也睡不着。”
苏小渔翻过墙,走到他身边坐下。她穿着睡衣,头披散着,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林澄,”她轻声说,“我有点难过。”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