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写策论,也没有局限在个人的视角,而是以无数灾民的口吻,向上天祈求甘霖。歌中从母亲盼雨育秧,到孩童望水解渴,再到老者祈天活命,声声泣血,句句含情。
因其亲身经历,那文字间弥漫的绝望和对甘霖的渴望极具感染力,读来令人鼻酸。
而温青时那篇策论,则融合了温玉平日提及的某些现代治灾理念,和她自身博览群书所得的见识,从水利工程、粮种改良、灾民安置、以工代赈等多方面,层层论述应对灾荒的策略。
她的文章结构严谨,论证扎实,提出的措施既新颖又显得切实可行,充满了务实精神与惠民之心,令身边不少有识之士暗自点头,赞叹不愧是夺魁的文章。
陆成舟看完,心下已知自己的文章确实逊色不少,但强烈的自尊让他无法低头,他硬着头皮指向温青时几人:“此般文章,岂是你们几个无名之辈能写出的?定是提前请了高人代笔,作弊无疑!”
他眼尖,瞥见他们几人腰间都挂着一枚求文运的普通福袋,连忙喊道:“那小抄必是藏于此处!请大人查验!”
陆弘光虽觉儿子此举有些胡闹,但仍道:“把你们配戴的物件交上来。”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那是温玉买的文运符,顿时感到荒谬无比,但自己行得端坐得正,毫不畏惧,直接把东西交了上去。
考务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福袋拆开,验明里面的确什么都没有私藏,就连台下摆摊售卖此物的小贩也战战兢兢地上前作证,声称此物绝无夹层。
陆成舟见状,竟似豁出去了,口不择言道:“那……那你们的小抄必定是藏在身上别处!我要求当场搜身,否则难证清白!”
听到此等荒谬言论,温青时脸色骤变,怒道:“陆公子!此举欺人太甚!”
众目睽睽之下搜身,她们的女子身份必将暴露无遗。
陆成舟见她抗拒,反而像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愈发得意:“你们若非心里有鬼,为何不敢让人搜查?”
陆弘光原本也觉得搜身过分,但见三人如此抗拒,心中不由一动,疑窦丛生。
莫非,真的有什么内情?
他沉吟片刻,竟顺着儿子的话,故作公允道:“既为自证清白,你三人可自行解开外袍示众,若无夹带字纸,便可还尔等清白。”
他试图用这种看似“温和”的方式来逼他们就范。
温青时紧抿嘴唇,僵立原地寸步不让,旁边的林岚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文会高雅之地,岂有令学子当众宽衣之理?此举实在有辱斯文!”
双方正僵持不下,陆成舟更觉得坐实了他们几人心里有鬼,竟按捺不住,上前欲强行拉扯。
温青时几人急忙闪躲,场面一时混乱。
陆成舟口中大叫:“不过让你们宽衣而已,这般扭捏作态!莫非……莫非你们根本不是男子,而是女子假冒,来此招摇撞骗不成?”
场面霎时间乱成一团。
忽听一道威严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官员,在随从簇拥下缓步而来,他气度雍容沉稳,眉目间书卷气甚浓,却不怒自威。
正是姗姗来迟的知府苏临。
苏临一来,场面都安静了不少,他先向众人拱手致意:“本官因公务缠身,累诸位久候,还望海涵。”
随即他目光转向台上仍在拉扯的陆成舟,眉头微蹙:“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喧哗拉扯,成何体统?”
然而,台下的议论声却因陆成舟方才的喊话而越来越大。
“女子?他们真是女子?”
“细看之下,似乎确无喉结,面白无须,那个小些的倒像是男孩,另外两个……”
“荒谬,才多大的小子,还没发育成熟也正常。”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苏临并未急于平息议论,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处于风暴中心的温青时与林岚,声音温和:“他之所言,是否属实?你们,确是女子?”
温青时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避,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是一片坦然。
她答道:“回大人,是。”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真是女子?这……这怎么可以!”
一个白须老学究狠狠用手杖捶着地,怒骂道:“荒唐!文会岂是女子该来的地方!”
他一句话刚落,立刻便有在场的女子出声反驳:“苏大人都允我等女子入园投票,为何女子就不能参会作文?她们的文章我等都见了,比许多男子都强!”
“对啊!你们男子写的诗文不如女子,就要用这样的理由诋毁?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旁边的小姐妹顿时帮腔道。
那老学究一时语塞,支吾道:“这……这终究是不同的……”
他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成舟如同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兴奋地大喊:“大人,她们违规了!文会历来不许女子参与!必须取消她们的资格!”
苏临却淡然一笑,反问道:“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
他目光扫过陆成舟,语气转冷:“文章优劣,自有公论。技不如人,便该反求诸己,而非归咎于他人是男是女。陆公子,输了便要认。”
陆成舟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竟又将矛头转向一直沉默的温越,试图挑拨:“你!你也是男子,难道就甘心被两个女子压在头上?若将她们除名,你便可跻身前三!”
温越闻言,面露鄙夷,冷声道:“我温越虽读书不久,却还知‘廉耻’二字,靠排挤他人和罔顾事实得来的名次,我不要。她们的才华,我心服口服。”
陆成舟又急切地望向顾鸣。
顾鸣却潇洒地一摊手,笑道:“陆兄,何必呢?两位姑娘的文章确实在你我之上,顾某输得心服口服。”
陆成舟气得几乎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