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那位使者,言辞笃定:“署名不改了。”
“就叫——崔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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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的彻底转变就在这一刻了。
☆、第56章离经叛道
七天后,大胤皇城深处,夜色如墨。
滴漏已过三更,皇帝寝宫内仍然灯火通明,檐下的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殿内殿外寂静无声。
当今的天子,已经缠绵病榻半载有余。
这半年间,他数次病情恶化生命濒危,多亏了太医院的诸位御医轮番值守,几乎用尽了珍稀药材,才一次次将帝王从鬼门关前拉回。
几番下来,便有人在朝堂上议论立储一事,皇后却勃然大怒,称陛下尚在壮年,此事不吉,休要再提。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已经五十有余,算不得年轻了。
他子嗣不丰,膝下唯有皇后所出的昭辛公主,与两位妃嫔所育的年幼皇子。
皇子尚在总角之年,不堪大事,每次皇帝因病缺席朝政,便由皇后与公主代为理政,二人渐渐有了执掌朝纲之势。
昭辛公主更是借此契机擢升笼络了一批官员,那些新晋的年轻臣子多为清流,渐渐在朝中自成一派,和旧有的派系格格不入。
势力一大,自然有质疑之声响起。
曾有老臣在朝会上痛心疾首,直言后宫干政,牝鸡司晨,实乃违背天理人伦。
那时坐于上位的昭辛公主并不辩解,只是轻抚心口,神色哀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父皇卧病,儿臣恨不能以身代之。如今勉力为之,只为替父分忧,何来异心?”
皇后亦在一侧垂泪,自陈对陛下忠心可鉴。
众臣一时竟无话可说,只能等待着陛下醒来,进行裁决。
不久后,皇帝难得从病中清醒过来,听闻此事竟勃然大怒,当众言明,一切皆出自他的授意。
那些喧嚣的议论这才渐渐平息,即便他们在背地里还是有些非议,至少明面上是不敢摆出来说了。
另一方面,朝中诸公也需要这样一面“挡箭牌”。
近年来,大胤动荡不安,先是禄州府闹了百年不遇的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地;过了三年,又爆出沈、梁两家侵吞赈灾巨款的重案。
纵使两名罪臣已经下狱,可禄州依旧贫弱,谁都不敢担保能救活这片奄奄一息的土地。
一时间,禄州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后来是昭辛公主力排众议,从朝中一众官员里,提拔了一位资历尚浅却颇有才名的六品官苏临。
公主亲自擢其为五品,派往禄州收拾残局。
看起来是个升官发财的机会,可没人眼红,大家都暗暗松了口气。
谁不知道禄州是个多事之地,水旱频发,从无宁岁,若是苏临此去办事不利,举荐他的公主自然也难辞其咎。
一箭双雕,各方乐见其成。
不料这苏临竟然真的有些手段,到任不过数月,便召集了全府上下许多工匠大兴水利,疏通了淤塞多年的河道,救禄州于大旱之中。
朝中众人惶惶不安,难道大公主当真气运加身,随手一点,竟真觅得了治国良才?
可没等捷报传来,又一道惊天消息报到了皇城。
禄州大疫。
……
寝宫殿门被内侍缓缓推开一道缝隙,光洒落在地面上,苦涩的药味也从里面飘逸出来。
皇后一身素雅宫装,缓步而出,目光淡然地扫过跪了满地的官员。
为首的慈州刺史季迁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轻声问:“殿下,陛下龙体……可安?”
皇后不语,指尖缓缓摩挲着腕上那枚莹润的玉镯,半晌才淡然道:“陛下无碍,只是刚醒,神思倦怠不宜见人。季大人,请回吧。”
这便是逐客令了。
季迁咬了咬牙,再俯首道:“臣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面圣奏禀!”
禄州虽然沿袭古制称为“州”,实则归他所在的慈州管辖。
接到苏临加急送来的文书时,他惊得险些瘫软在地。
他虽不愿意见苏临建功立业,衬得他管理不力,却更怕自己辖下出了弥天大祸!
季迁当即就快马加鞭进了皇城,想讨得太医署的支援,把这件事平定下去。
没想到他进了皇城才惊觉情况有异,圣上再度病重,整个太医署都在宫里忙活,半步不能离开,此刻是万万不可能从那边要到人的。
他只得退而求其次,盼望着能面圣一次,求得太医院的验方,再把方剂下发给各府医者研习应对瘟疫,也算尽了心力。
可皇后依旧分毫不让:“大人,先请回吧。”
她竟是半句不肯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