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不敢细想那个可能的结局。
梁书雁眼中的神色忽然柔和了几分,方才的惆怅也淡化了不少。
她轻轻叹了口气:“温玉,不用为了这种事情伤心。”
“我陷入昏迷后,有一个系统与我做了个交易。它说需要我去扮演一个NPC,协助它绑定的任务者,如果能圆满完成使命,我还能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
“但它也提醒我,如果始终没有被任务者选中,我会永远滞留在那个商城里,再无离开之日。”
“我答应了。”梁书雁弯了弯眼睛,“原来的世界还有太多挂念的人和事,我想回去。”
“但在进入商城之前,我问它——我原来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它说,我的身体虽然陷入沉睡,但还有回去的机会,唯有一个遗憾……”梁书雁看着温玉,嘴角的最后一丝笑容若有若无,“我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了。”
温玉不自觉地蜷紧了手指。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
她的意识穿越到这个时空,但原本的躯体想必也如梁书雁一般,仍停留在原来的世界,陷入无边无际的沉睡。
她们的处境如此相似,命运却截然不同。
“为什么?”温玉忍不住道,“它那么神通广大,就不能帮你修复身体吗?”
梁书雁眼中是一片释然的平静:“那个歹徒把我伤得太重,已经留下了终身的后遗症,而系统只是给了我重生的机会,并没有许诺还我健康。”
“其实能活下来,对我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能在这个世界最后发挥一点余热,我已经很知足了。”
温玉,不必为我难过。
我该感谢你才对。
是你选择了我,让我得以重活一次——
那天晚上温玉到底是怎么走回去的,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这个世界对梁书雁来说是一场重生,想必她本人也很珍惜最后能献身医学的机会。
可温玉手中的一切太少太少,没办法再给她健康的一生。
想起梁书雁说的话,她忽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的皮肤并不算细嫩,而是长了些茧子,摸上去有些粗糙,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模样。
温玉忽然想,倘若她能完成任务回到原先的世界,到底是仅有灵魂归位,还是以现在的模样回归?
这具身体与她原本的截然不同。
经过这几个月的劳作,早已不再是初来时的瘦弱模样,个子长高了些,身子也结实了许多。
若在从前,她必须严格管理身材,多吃一口都要被营养师和经纪人训诫,被逼着节食控制。
出门必得涂满防晒,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生怕晒黑了影响上镜效果。
每晚睡前还要按她们的要求,在脸上身上涂抹层层叠叠的保养品,仿佛自己是一件精心包装的商品,稍有不慎就会“贬值”,再也无人问津。
温玉曾经刷到过很多帖子,她自带腥风血雨体质,总有人拿她与小花孟夏青比较容貌,说孟夏青长相清纯,而她带着几分狐媚相,看着不像正经人。
又有人踩了回去,说孟夏青相貌寡淡,温玉才是明艳大气的浓颜系,自然不同。
那时她不认同任何一方的说辞,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她想清楚了。
一个人的价值,并不该只聚焦在“美与不美”,或者是哪种“美”。
只有挑选摆设时才要计较美观与否,而她不是摆设,活着也不是为了取悦他人的审美。
在这个世界走了一遭,温玉再也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想吃就吃,想晒就晒,从未有人用美丑来定义她。
人们只会称赞温家丫头踏实能干,会下地种田,能骑马赶车,还能在学堂里授课讲学。
从来没有人说她会成为一个贤妻,一个良母,她就是一家之主,不必依附旁人也能好好生活。
她很喜欢现在的身体,不是被小心翼翼捧着的易碎花瓶,而是千锤百炼出来强韧的钢。
可是,若回到现代,当回那个聚光灯下的明星,她还能有这样的自由吗?
不知不觉间,温玉已经走到了温家宅子的门前。
月光照耀着温青时亲手题下的牌匾,那字迹飘逸潇洒,再不是闺阁中被规训出的簪花小楷,而是发自内心写下的自由的笔迹。
就像温玉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一个一个从泥潭里拉起的姐妹们的人生。
呼吸过自由的空气,就再也忍受不了从前无时无刻的窒息。
温玉忽然觉得,她不想再回去当那个明星了。
系统给她许诺的奖励,她要换一个——
姜明佩住进陈家以后,习惯性地做起了长期规划。
陈家的地荒了,但没事,等开春了,她要好好种起来。
她还开始给陈家做账,把支出和余钱算得清清楚楚,连陈家的饭菜也被她一并包揽,还自告奋勇地照顾起了陈妙之的女儿千山。
陈妙之本来觉得不好意思,姜明佩却笑眯眯道:“各人有各人擅长做的事,这话还是你们告诉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