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颜朝里望去,只见里面座无虚席,一张张脸青春明朗,都是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
作为助教的温青时率先走了进去,站到讲台上向众人介绍:“这位是阿颜姑娘,我们的新同窗,往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姑娘们很是捧场。
“哇,新同窗!欢迎呀!”
“我们这边还有空座位,你可以来我们这里坐!”
“你的衣裳真别致,是从哪里来的?”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温青时回到她身边,轻声问:“可要上台写下名字?”
阿颜望向讲台上的白色粉笔,想起阿娘教她写字时用的炭笔。
阿娘曾经无数次教她在石板上写下过自己的名字,虽然她的学识还算浅薄,写个名字倒不是难事。
她点点头,上台执笔,写下两个端正的字:
“黎颜。”
听说山下人都有自己的姓氏,而山中族人习俗不同,向来只是互相称呼对方的名字。
黎姗是个例外。
她的本名是单字“姗”,生母是位姓黎的“城人”女子,和老族长意外邂逅又相恋,在山中诞下她后便云游远去,只留书说生性向往自由,不愿做困守山林的鸟兽。
老族长续弦后得了阿连,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常讥笑黎姗血统不纯,管不好这个寨子。
黎姗却执意要随母姓,盼着有朝一日若是能母女重逢,母亲还能认得她这个女儿。
阿颜想,她也要姓黎,让这一脉血脉堂堂正正地传承下去。
果然有人好奇问道:“黎颜姑娘从哪儿来?”
阿颜转身含笑道:“我来自山那边的黎寨。我们族人世代居住山中,我是第一个走出来的……”
阿娘,我要让整个寨子都冠上您的姓氏——
随着黎颜加入班级,禄溪书院的新学期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学期禄溪书院的课程比以往要丰富许多,竟连君子六艺也列入了其中。
面对这些往常只有男子能学的课业,姑娘们个个兴奋不已。
有人捂嘴低声道:“我做梦都想拉一次弓……”
有人兴致勃勃地望着另一边的马厩:“我想学骑马!”
黎颜悄悄竖起耳朵,拉弓和骑马她刚好都会,说不定能有机会大展身手,让这些新同学们吓一跳!
也有人心存疑虑:“听说拉弓需要很大的力气,我们只是初学者,真能做到吗?”
负责教授六艺的崔凌闻言,不置可否,看向人群道:“黎颜姑娘,请出列。”
“是!”黎颜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弓箭。
“请射中那边的靶心。”崔凌示意远处最偏的一个箭靶。
箭靶掩映在小树林之间,远远望过去只能看见模糊的一个点。
“这么远?”有人惊呼,“真的能射中吗?”
在众人惊诧又怀疑的目光中,黎颜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拉满弓弦——
“咚”一声闷响。
羽箭划破长空,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她轻轻舒气,放下长弓,身上的红衣在风中猎猎地飘。
同窗们看得眼神都直了,不住追问道:“黎颜姑娘!你是怎么做到的?”
“靶子那么远,你也能看清吗?”
“拉弓是不是要很大力气?”
一堆问题扑了上来,黎颜来不及挨个回答,索性把弓递到了发问的同窗手里。
黎颜手把手地教了她持弓的姿势,顺口指点了几句发力技巧。
那姑娘试着一拉,虽吃力,却并非完全做不到。
“从前寨子里的男人们总觉得打猎是他们的事情,女人手无缚鸡之力,肯定干什么都干不好。”
黎颜叉着腰道:“可我阿娘是寨子里的箭术第一,百发百中,她看中的猎物从来就没有拿不到的!”
“好厉害……”众人赞叹。
黎颜笑笑:“所以你们要好好学,别让人看轻了!”
“他们觉得你们做不到的,偏要做成;他们怕你们学会的,偏要精通;他们不愿你们抢走的,偏要争来!”
她一挥手:“箭术本就不分男女,别让他们抢走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反过来又说我们不配。”
女孩们点点头,跃跃欲试地拿起弓,对着那边比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