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我真的该走了。”阿颜转身挥别众人,笑意盈盈,“你们就等着我回来,给你们讲新鲜事吧!”
枝头雀鸟欢跃,曾经冰封的溪流已经化冻,在她身后潺潺作响。
她牵着小马缓步下山,山脚下荒草丛生,快要到她半身高了。
阿颜停下脚步,最后往背后的群山望了一眼。
群山静默无言,却是生她养她的地方。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她双手拢在嘴边,朝群山高喊:“等我回家——”
不多时,阵阵回声从山间回荡过来。
就像群山在回应她的呼唤。
阿颜张开双臂,最后一次被群山的声浪拥抱。
她转而上了马,寻到先前走过的那条土路,绝尘而去。
上次行色匆匆,来不及细看沿途景致。这次越靠近禄溪村,她越发觉这村子的繁华出乎意料。
整个村子的规模比她们的寨子大了不少,四周皆是良田环绕,刚经过春播的土地已经长出了新苗,勃勃生机透土而出。
村中的屋舍整齐而漂亮,不少人家在门楣上挂上了“陈府”、“李府”等字样的牌匾,字迹飘逸潇洒,看起来像是出自于同一个人的手笔。
阿颜边走边看,沿着大路一直前行,不知不觉间就停在了一座最为气派的建筑前。
门上悬着“禄溪书院”四个字,和那些人家门上挂着的牌匾字体相仿,她沉思了一下,想必这里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地了。
勒马驻足时,阿颜却迟疑了。
山下的一切如此陌生,她站在书院门前,竟不知该如何迈出第一步。
“阿颜!”温青时抱着一摞书册从里面走出,含笑招呼,“可算等到你了!”
见了熟人,阿颜不自觉地放松了不少,顺势牵马过去,抱怨着甜蜜的苦恼:“阿娘她们留了我半天,非要叮嘱我很多事,就来晚了些。”
温青时侧头一笑:“有人牵挂是福气。”
她的目光在阿颜身上转了一圈。
“你的官话进步真大。”
阿颜心头泛起小小的得意。
为了不在书院丢脸,她苦练一月官话,日日对着山谷诵读。
她故作谦虚道:“还差得远呢!”
“本来还担心你适应书院要费些功夫,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温青时拍拍她的肩,“来,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温青时先引她去书院马厩安置了坐骑,又带她认了学舍的位置。
书院给阿颜分配的住处恰好在丹朱的隔壁,最为清净。
待她放下行李,温青时将钥匙交到她手中:“我带你去教室看看,往后我们都在那里上课。”
“往后下了课,你可以回学舍休息,也可以去食堂用饭,或者去演武场活动筋骨。”
阿颜点头,顺手接过温青时怀中的一半书册:“我帮你拿些。”
去教室的路上,阿颜思绪纷繁。
阿娘让她来到这里求学,可她长这么大,除了守护寨子和族人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什么天文地理、文史哲学,她都谈不上热衷,也不知道该学什么好。
“青时,你平日都学些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温青时脚步微顿:“我啊……”
她浅浅一笑;“这些年来,倒也没有特别执着于学某样东西。无非是他们不让女子学的,我偏要去学。”
“我要亲自证明,他们认定女子学不好的,我不仅能学,还能学得比他们强上千百倍。”
“学习未必非要出于喜爱。只要心里有非做不可的事,自然就有走下去的动力。”
阿颜忽然明白了。
她来书院,与那些求取功名的男子不同,也与书院里其他姑娘不太一样。
她们选择读书,有的是为了完成自己的理想,有些是为了争一口气,不让家人失望。
而她,是为整个寨子的未来。
她是寨子未来的族长,她的每一个选择,都关乎整个族群将来的走向。
现在她愿意主动走出大山,到禄溪村求学,将来便会有更多族人跟随她的脚步走出寨子,到外面去学习新知识,过上更好的生活。
若是有一天山里不再适合生存,她们也不至于断绝生路。
阿娘想必也是这样考虑的。
她背着整个族群的责任走不出去,但阿颜可以。
黎姗像一张弓,阿颜是她手里的箭,女儿乘着母亲的势起飞,将来能走到更远更远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教室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