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会想着蒋淮做那种事。
为什么许知行可悲到如此程度,为什么他要背叛自己的恩人——
一定是拜蒋淮所赐。
许知行想他是恨蒋淮的,恨、恨、恨,深入骨髓地恨着蒋淮。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会在蒋淮面前如此剧烈地流泪;为什么会说出他深埋数十年的秘密——
许知行无法睁开双眼,而蒋淮已经在极度的震惊中停下了动作。
恐惧与愤怒褪去后,留下了一片残忍的真空,愧疚和歉意像两头恶犬,极为迅速地占领了这片崭新的领土。
许知行无法停止流泪,正如他的爱、他的恨也无法停止。
他的人生从最开始就是一台错误的机器,是不该继续的异常,是世间的一颗肿瘤,是需要被排除的污垢。
他恨自己用全部的人生、全部的爱和能量去爱一个男人,试图用此证明自己存在过;他恨自己无法逃离这诅咒般的叙事,无法控制向死的冲动和欲望;恨自己的出生——
更恨他在和蒋淮交往中感到幸福的每一刻。
蒋淮陷入了彻底的静默中。
许知行恍惚的模样让人不忍。两人静默了不知多久,许知行眨了眨眼,忽然很轻地开口:
“你爱我只不过是因为我身上有你童年的印记”
蒋淮呼吸一滞。
许知行仿佛审判一般,嗓音里带着冰冷的质感:
“那是你最幸福的时刻你只是需要一个见证者童年过去温情阴影”
因为想回到童年,再靠近一次那种幸福。蒋淮需要许知行作为那个幻想乐园的关键人物,又或者,是关键摆件。
“呵。”
许知行很短促地笑了一下。
“你想我们永远继续下去,”
他咽了口气,不知从哪里找回了力气:
“好,我告诉你,我同意你的要求”
说到这儿,许知行猝然睁开双眼,用一双灌满红血丝的眼直直地瞪着他:
“我们就这样病态地纠缠下去!病态地、永远捆绑在一起!直到老!直到死!永远!永远!永远!”
拉钩
蒋淮不知道自己正在剧烈流泪。
三声“永远”仿佛是几层楼高的重锤,将他敲得灵肉俱碎。
即便是如此深入彼此的时刻,他也无法感受许知行痛苦的万分之一。
他为自己的迷茫,为命运的不公而深深无力。蒋淮短促地深吸一口气,俯下身,缓慢而郑重地抱紧许知行,仿佛嗫嚅一般在他耳侧说:
“不要许知行不要”
说不出是什么不要,蒋淮埋头痛哭,只剩混乱的絮语:
“我求你不要求求你不要”
不要在精神上放逐我,不要回头,不要拒绝,不要自我毁灭。
蒋淮模糊地亲吻许知行,泪滑过他的脸,和许知行的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