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槐序意识到他现在状态非常不对劲,思绪都被无名的恐惧占据,在外面失了态,不能这样,要打起精神。他努力地将焦躁的情绪抛之脑后,找到力气支撑点站稳,对毕莫西道:“谢谢,中心医院。”
车速飞快,绿化带渐渐变成一条模糊的绿色丝带,绵延不绝,那些花花草草都化作影子上的一个小点,从眼底掠过。
毕莫西把车安稳地停在医院大门口,瞧见宋槐序眼底难以隐藏的慌乱和紧张,问道:“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哥哥在那边。”宋槐序解开安全带,朝毕莫西道谢后,健步如飞地奔向急救室。
急救室外,宋柯桐坐在等候椅上焦急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十指交叠在一块,身子稍稍前倾,一副紧张烦闷的模样。
宋槐序看见哥哥后,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坐到他身旁急切地问:“妈妈她怎么了?”
“不知道,我回家就看见她倒在沙发上,以为是单纯的睡着了,结果发现她的手机扔在地上屏幕碎了,才考虑是晕厥,应该是心脏病发作。”宋柯桐沉稳地说出一长串话。
叶蓉有先天性心脏病,生宋槐序的时候吃了不少药物降低心率失常风险,月子期间晕厥过一次,身子骨虚弱抢救回来要了大半条命,好在两个孩子都没遗传到这项疾病,这让她微微松了口气。
因此家里人极其注意叶蓉的身心状态,永远把身体健康排在第一,该吃吃该玩玩,生怕她心脏病再次发作。叶蓉很惜命,从不参与任何有风险的活动,就连自己开车时速都要保持线路的最低限速,她好像不会生气似的,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即使社交少也不足为惜。
如大家所愿,叶蓉心脏病没再发作过,今天是二十多年来的头一回,好在宋柯桐及时发现,救护车上医生说要是晚来几分钟可能真的会丢了性命。
兄弟两人坐在冰凉的椅子上,一个双手交叉,一个双手合十,都在祈祷奇迹降临。
没多久,铁门朝两侧推开,宋槐序远远看见病床上母亲苍白的面孔,一根透明的塑料管从她的口腔插入到身体深处,旁边连着台呼吸机,嘶嘶的电流声没有节奏规律,随着她的胸口高高低低起伏。
医生面色凝重地告知二人:“我们对她使用了β受体阻滞剂,并没有得到有效缓解,出现心室颤动状况,好在电除颤和心肺复苏起了效果,及时插入了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但患者情况仍不稳定,随时存在复发风险,建议即刻手术植入icd。”
宋柯桐西装革履,领带被他扯到衣服外面,此刻显得有些许狼狈,他快速地点头回应医生,声音中带着些颤抖:“手术,同意手术。”
医生满脸歉意:“抱歉,我们医院暂时无法提供这项手术,需要转院。俞城能做icd植入的只有军区医院,需要你们自行联系。”
军区医院的医生技术高超,许多外地患者慕名而来,导致医院床位紧张,不接收转院患者,甚至只是挂号排队预约,几乎都要提前一个月。
生死攸关,宋柯桐什么都不在乎,祈求医生再帮忙想想办法,双膝欲要跪地之时被医生一把拉起。
“我们真没办法。”医生见他穿着打扮正式,估摸着是个公司领导,眼睛一转,悄悄在他耳边说道,“找点关系,够格就行。”
说罢,医生转头离去。
宋槐序深知情况恶劣,连忙上前扶着宋柯桐,急切地问他医生说的什么方法,可不可以尝试。
宋柯桐深深地看了一眼,细细品嚼所谓够格的关系,在他的人际圈里,有那么一位人物绝对可以排得上号,他不熟识,但他的弟弟宋槐序再熟悉不过了。
“医生说,关系够硬就能进军区医院。”宋柯桐沉默半响,眸光投向满脸担忧的宋槐序,“你,可以请江先生帮帮忙吗?”
宋槐序愣了愣神,请江维瑾帮忙吗?
可他在江维瑾没同意的情况下,和哥哥取得了联系,这已经违反了条约,但是母亲危在旦夕,情况不容拖沓,他咬了咬下唇,拨通江维瑾的电话。
不到一分钟,刚刚那名医生率领一堆人员,将叶蓉从急救室重新抬到救护车上,准备转院,末了,医生凑到宋柯桐耳边,低声道:“你这关系太硬了。”
宋柯桐瞳孔骤缩,朝医生投以感激的目光,这意味着母亲的命已经保住了一半。
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七点,宋槐序和宋柯桐寸步不离,守在门口一言不发,宋闻姗姗来迟,身上沾染着淡淡的酒气,应该是刚结束和重要客户的饭局,仅仅是两个多月眉间,他的眉宇间沧桑不少,黑发中掺杂了几根银白的头发。
宋槐序和父亲对视一眼,谁都没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戴着口罩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手术很成功,转入心内科病房留院观察,饮食方面需要多加注意,不要吃高盐食物和刺激性食物,咖啡、浓茶那些也不能喝,最好用白开水代替。”
“谢谢,谢谢。”宋闻感激地说道,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五十多岁的人尽显苍老。
叶蓉已被推入病房,三人面面相觑。
宋槐序紧了一下午的心终于落了地,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对着神色疲惫,两个月状态差了不少的宋闻道:“爸。”
“嗯。”宋闻应声,眸子里藏着宋槐序看不懂的情绪,落寞、孤寂,接着说,“今天多亏了江先生,你要记得好好对他。”
这话不用说宋槐序也知道。
江维瑾帮过他家两次,第一次拯救了企业经济,第二次挽救了母亲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