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维瑾没犹豫,行云流水地签下名字。
宋槐序拿起笔迟迟未动,他从未遇到过只让写名字的祈福飘带,以往去过的寺庙要么写话语、要么是印好字的飘带直接上挂到许愿树就好,见江维瑾已经把签好字的飘带放在他手边,宋槐序不再纠结,工整地签下自己姓名。
只见僧人将两条签有姓名的飘带捏在手里,带领他两朝菩萨拜了拜,随后将带子系在一起打了个结。高处牵起的绳索有序挂着一盏盏莲花灯,灯盏下牵着根根红绳,在风中轻轻摇曳,僧人将红绳挂起,双手合十作揖。
直到出殿后,宋槐序才发现来人大多为年轻人,有面色悲怆独自前来的,也有十指相扣结伴的情侣,他听到旁边女生小声地边上人说:“一定要灵验啊,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男生爱抚地顺了顺她的长发:“会的,如果家里人再反对,我们就私奔吧,换个城市生活。”
宋槐序目光追寻他们的动向,只见二人重复他和江维瑾刚刚的举动,写名字、拜菩萨,下一步无疑是到后院挂飘带。
宋槐序心里生起一个不好的念头,怪不得没有见过在祈福带签名,两人同时跪拜并将带子系在一起上挂,他心跳愈来愈快,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轻轻滚了滚。他返回殿门口,眸光望向一侧指引牌,上面明晃晃地写着:白云殿,求姻缘。
合着他和江维瑾爬这么久的山,好不容易登顶,虔诚地拜了菩萨后告诉他,刚刚自己求了姻缘。宋槐序心里翻云倒海,这东西是能随便求的吗?难怪最开始给他算卦的僧人让他在默念多久能遇到正缘,原来这里本来就是求姻缘的圣地。
江维瑾见他折返回去看指示牌,问他怎么了。
宋槐序用近乎生无可恋的声音道:“你知道我们刚刚求的什么吗?”
江维瑾低头,佯装惊讶,尾音沾染了几分疑惑和无措:“现在怎么办?流程已经进行完毕,没法更改结果。”
宋槐序叹气:“没事,反正我们之间没可能,就当是一场插曲吧。”
江维瑾眸光晦涩,下颚紧绷,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嗯字,算是默认他的话语。
你们闹矛盾了?
自缆车俯瞰,风景一览无余。
层层叠叠的绿意宛如一片渐变色布料,掩盖整个山林,此起彼伏的鸟啼声响彻云霄,充斥着静谧的回响,脚下世界变得如此渺小,恍若置身被绿色浪潮包围的云端,浩瀚辽阔。
缆车一次性只能乘坐两人,宋槐序和江维瑾自然地成为搭档,或许是方才那场荒诞戏剧的祈愿封锁住沟通桥梁,这半小时谁也没说话,直到双脚重新回归平坦地面,宋槐序才松了口气。
“我们打算准备回酒店睡一觉,你们怎么安排的?”夏晴问道。
今天起太早,宋槐序也有些倦意,还未等他开口,江维瑾先一步说道:“回酒店吧。”
等到回酒店,宋槐序本以为江维瑾会一块休息,美美睡个回笼觉,许是未率了解莫名在神明面前缔结过姻缘,他隐约能感受到江维瑾散发的不快感,这会儿觉也没睡,抱着工作电脑欲要走出房间。
气氛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细细观察对方的表情动作以及对比从前的态度,再迟钝的人也能一眼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不仅是缺失言语交流,江维瑾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恍若与他之间多了层透明屏障,冷漠疏离。
江维瑾昨夜睡得比他晚,几个电话连续接听,忙得不可开交,他听不懂江维瑾的电话内容,什么控股、找源头商、继续追查,于他而言如同睡眠故事,两眼一闭便进入梦乡。
他们都太粗心,没问清楚庙宇具体讯息就胡乱地跟着拜,等到做完所有事才反应过来,这是给关系上了层无形的枷锁,说不在意肯定是骗人的,写有名字的祈愿带紧紧拴在一起,正随着微风节奏飘摇。
宋槐序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有无奈,有酸涩,他细品着僧人所言,这良缘已经出现,为什么还没有到好时候?他近日来接触的人少之又少,所谓良缘究竟是谁?
男生还是女生,多大年龄,长什么样,他都一无所知。宋槐序不是神,更不会算命,他是纯粹的现实主义,预测不了未来许会发生的事,只能把握当下,让每天过得充实有意义。
宋槐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没入眠。等到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由近及远,他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见江维瑾穿戴整齐,衣服也换成了西装,迷糊地问:“你要出门吗?”
“嗯。”江维瑾留下一个短促的音节,隐没在咔哒的关门声里。
正午,江维瑾仍旧没回。
夏晴给他发了中午预定的餐厅信息,让他睡醒去101,三人一起过去。
宋槐序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黑白格子衬衫,把换下来的衣物晾起,整理好床单后出发前去夏晴房间。
没江维瑾陪伴,他迈出的步子都多了几分犹豫和迟疑,还没见到人就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夏晴很好,靳斯年也很好,反倒是他们的热情让宋槐序无力招架,独自面对需要做心理准备。
宋槐进门,屋内弥漫着沁人的清香,在夏晴带领下坐到凉亭内,等待同样正打电话处理事物的靳斯年。
“睡得好吗?”夏晴问道。
宋槐序点头。
“忘了问你俩,进去后在祈福带上签名字没,都说要挂在莲花灯上才起作用。”
“签了、挂了。”宋槐序依次回答夏晴的问题,牙齿轻轻地咬着舌尖,细微的疼痛感瞬间蔓延开,他犹豫委婉地道,“夏阿姨,我们也是拜完才知道那座庙是求姻缘的。”